雪落红楼
我的文档里,躺着两个平行世界。
一个,是烽烟四起的荆州。《诸葛我亮——智定天下》的稿子,静静停在“孙刘盟成”那一章,像一座烂尾的古城,我再也没有勇气走进去。里面那个凭借现代知识呼风唤雨的主角,仿佛在无声地嘲讽我当初的狂妄。
另一个,是暗流涌动的荣国府。这是我新开的红楼穿书,开局就是贾府危局,我雄心万丈地想凭借一己之力扭转乾坤。结果写了三章,人物关系乱成一团麻,情节像没头苍蝇,眼看又要重蹈三国的覆辙。
就在那时,我遇到了《雪花写作法》。
起初是怀疑的。它太理性了,像一张建筑工程图。而我,一直信奉的是灵感的闪电。但被卡文的痛苦折磨得没了脾气,我决定低头试试。
第一步,它逼我用一句话说清核心。 我对着空白文档坐了半小时,删删改改,最终写下:“一个洞悉悲剧结局的旁观者,试图在不大动干戈的前提下,于贾府的人情网络中缝缝补补,挽救零星命运。” 就这么一句,像一根定海神针,把我所有飘忽的念头都钉住了。
然后,是扩展成段落,是为每个角色立传。 最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当我为书中的贾宝玉、林黛玉甚至王熙凤写下他们各自的“目标、冲突与转变”时,他们不再是扁平的符号。我忽然理解了宝玉的逃避,疼惜黛玉的敏感,甚至看到了凤姐强悍背后的恐惧。他们不再是任由我摆布的木偶,而是在我搭建的舞台上,有了自己生命意志的演员。
那个困扰我的三国旧坑,其死因在此刻也昭然若揭——我只有一個宏大的点子,却没有给诸葛我亮这个主角一个清晰的、个人的成长弧光。他成了推动历史的工具人,而不是一个有血有肉的人。所以他注定会在历史的洪流中迷失,我也就写不下去了。
如今,在红楼的世界里,我按照“雪花”铺就的路径,一砖一瓦地建造。我知道每一个场景要达成什么目的,每一个人物在下一章会如何行动。写作,从一场痛苦的豪赌,变成了一次心中有数的漫步。
至于荆州那座烂尾的古城?我不会再去强行修补了。就让它在那里吧。或许有一天,当我的笔力能配得上那个宏大的蓝图时,我会带着从“雪花”中学到的一切,回去,为它重打地基,再起高楼。
但现在,雪已落下,覆盖了红楼的亭台楼阁。前路清晰,步履坚实。这感觉,真好。
宜宾马湖府古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