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槐香
又到了一年四月,值得的是,今年的四月我是在家过的。
春风不用吹,那棵槐树的花香便自动扑鼻而来,迫不及待的想让我这常年鲜在家呆的人闻一闻。那香味清新的,淡淡中又流出浓郁,一股一股袭来,有点清新般的妩媚,和茉莉花的清香不同,槐香透着一点野,香起来直窜内心。
童年时,还住着老房子,大门外有着槐树和香椿树各一棵,任它们肆意生长。每年四月,都会用固定有钩子的长竹竿,去勾香椿的嫩芽,一棵大的香椿树出的芽就够几户人家吃上两三天。爷爷把香椿勾下来,袋子分装着,送到对面的大伯家,隔街的三伯家,邻里谁想吃了,招呼一声,拿起钩子就可以开勾,都说着:“一年就这一次,晚上喽,来个香椿炒蛋,这香椿呐,还是炒着和腌着好吃。”但是与香椿相比那时候大家更喜欢槐树。槐树没有香椿树招虫子,香椿树招的花姑娘(一种虫子)会爬到哪里都是。
槐树的发芽是所有人都期待的,仿佛一年的春天是它带来的,上了年岁的人抬头看着槐树发了芽,道到:“春天快来喽,再过个十几来天,就更好了。”
槐树开花的时候,家里的老老少少,只要在家没事的,都会参与到里面,在大槐树下铺上一大块塑料布,拿起钩子就开始勾,有的人不熟练,连枝桠也勾了下来,不过没关系。老人们会把上面的叶子捋净,洗洗,几个人分分,晚上回家煮汤(这里的汤是粥的意思,地方方言),煮的最多的还是糊涂,有的人一年什么吃的就不惦记,就惦记着这口槐叶糊涂。
勾下的槐花,一串一串的,散发着不失浓郁的清香,白嫩嫩的小花朵一个挨一个排列着。有的小孩子吵着闹着要吃,就给他们一人一串,就着勾槐花的热情,品尝着花朵。生槐花吃起来,有一丝甜甜的划过口腔,萦绕着一股清香,老人们一边笑着一边看着儿孙在旁边乐呵。吃槐花,听爷爷说和榆钱一样,蒸着吃是最好的了,但是槐花蒸起来才好吃,榆钱也不落下风,只是现在不好找了,现在这种树少又难勾到上面。
蒸槐花时一群小孩子围着,先是把槐花上的花朵都捋下来,量大,小孩子们想捋的时候,大人们会给他们一点,让他们享受捋槐花的快乐。然后就是淘洗,拌面上锅蒸。熟了之后给东家端一点,西家送一点,好吃什么味儿的自己添点调料,拌醋蒜末调是最受欢迎的。
时隔多年,家门口的那两棵树已经没了,伴随着的是村子愈来愈好,人也越来越忙,勾槐花和香椿的日子也一去不复返,香椿树上的花姑娘也没再见过,门口槐树正绿时,招过的黄色鸟儿也没再来这里停歇过。也没人再捋过槐树叶子煮汤,倒是大马路边那家餐馆卖的槐叶糊涂十分讨人喜欢,每天晚上都坐挤满了人,打包的,坐在店里排队喝的。
我也很少见家里有槐花和香椿了,童年的香椿炒蛋,蒸槐花,好几年没吃到过了。也没有人再蒸了槐花饭在邻里之间相互送着吃。
然而,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邻里间的老人小孩突然来借了钩子。
早上,合力在勾邻居那棵碗口粗的槐树,他们又馋那口蒸槐花了,可能是在家里不那么忙了,才想起来那棵一直不被注意的槐花树了。我坐在院子里隔着墙听他们闹着笑着,看着他们的钩子在槐树上一勾一勾的,槐树低着头。
下午,我便尝到了那口蒸槐花,值得庆幸的是,那个味道还是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