了解杨振宁21

杨振宁写到和李政道认识的那一段，除了说李政道“才华出众，刻苦用功”，也说他们相处得颇为投机，很快就成为好朋友。杨振宁接着写道：我长他几岁，又早他几年当研究生，便在各方面帮助他。他也总是向我寻求指导和忠告，在芝加哥的岁月里，事实上我是他物理上的老师。

而在谈到和李政道最后分手的那一段文章中，杨振宁写道：在李政道和我做朋友的16年当中，我就像是他的兄长。20世纪50年代中期，我在粒子物理和计力学领域就已经成了名，在我们的合作关系中，我是资深的一方。我清楚认知到他必须走出我的阴影，便有意识地向后靠，希望在事业的扶持他，同时在公开场合对于我们合作关系的本质完全保持沉默。在外人看来，我们的合作异常紧密，而且在物理学上建树良多。李政道自己也曾评断，这种合作对于他在物理上的成长以及他的事业，具有决定性的影响。

如果看1956年杨振宁推荐李政道去华盛顿大学访问的信函，确实还完全是一个兄长先辈提携后进的口气，这事实上反映了当时杨、李在物理学界的地位差异。尽管如此，1983年杨振宁的《论文选集》出版以后，他在评注中所写的和李政道关系的直率文字，却让许多人对他不满，一方面认为是杨振宁先把事情公开化的，另一方面也以为杨、李二人同时得到诺贝尔奖，应该是平等的合作关系。同为杨、李二人在芝加哥大学老同学的施泰因贝格尔就说，两人彼此争功，是很不必要的行为，他认为诺贝尔奖的盛名，使得两人自我膨胀起来，慢慢造成彼此的伤害。也有人认为，杨、李二人为了排名功劳的事情而起争议，是十分幼稚的事情，他们都太过分在乎自己的名声和功劳。

造成两人关系出问题，也有心理的因素。杨、李两人由芝加哥时代开始的关系，让李政道老是有一种在杨振宁阴影下的感觉，自是很不舒服的，加上杨振宁十分自我约束却标准很高的行事风格，也难免使人隐约会感受到他的掌控压力。

有人认为，对杨振宁来说，最大的问题也许来自他害怕历史遭到窜改的焦虑。另外，杨振宁在中国物理学家的圈子里，有时候也隐约感受到一种疏离，大家似乎更倾向于接近李政道。一位和李政道比较熟的物理学家就说，毫无疑问，杨振宁在物理学方面的成就要比李政道高出一截，但是大家比较亲近李政道的原因，是和李政道什么物理问题都可以谈，而杨振宁十分讲究品位，一般物理学家很难跟他谈物理的问题，因而造成他尊而不亲的印象。

杨振宁在《论文选集》中讨论两人关系时比较直接而坦率的说法，造成一般人认为杨振宁态度太凶的印象。反倒是李政道的文章，说是因为看到杨振宁的文章，他才勉强回应，而写法又是文学暗喻式的，所以容易赢得一般读者的好感。

这种普遍的印象，事实上后来造成了杨振宁心中的许多痛楚。中国著名的物理学家，曾经在中国原子弹计划中有重要贡献的周光召也说，杨、李二人不合，使得中国在许多场合中考虑如何安排他们二人，有着很大的困难。毫无疑问，对于杨振宁和李政道来说，他们的决裂，在两人内心都有着无可弥补的伤痛。

两人分手以后，虽然偶尔在开会的场合上碰面，但是两人视而不见，同席吃饭也不打招呼。但是私下里，却还是很关注对方的行为和举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