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秀

子时的梆子声刚敲过第七响，银霜便从琉璃瓦檐倾泻而下。广场上数千盏荷花灯同时轻颤，将人潮涌动的轮廓勾勒成一片流动的星海。稚童骑在父亲肩头，手中的兔儿灯随呼吸明灭，糖画师傅的铜勺还在铁板上勾着金线，忽然听得裂帛声破空。

第一簇银蛇直窜九霄，在墨色天幕撕开豁口。火流星当空炸裂的刹那，青玉盘般的满月竟黯然失色。朱红、靛蓝、鎏金的火花次第绽放，像是瑶池倾倒的碎晶，又似织女失手抛落的霞帔。玉壶灯阵随着箫声流转，光斑在姑娘们的石榴裙上起舞，连白发翁媪簪边的绒花都染上了七色光晕。

"快看那朵金菊！"不知谁喊了声，万千视线追着曳光弹升腾。烟花在至高处垂落成倒悬的花瀑，琉璃光点坠到半空又二次绽开，化作漫天坠着晨露的垂丝海棠。爆鸣声里混着此起彼伏的惊叹，糖人摊前的书生忽然握紧身侧柔荑，灯笼穗子与心跳同频摇晃。

硝烟裹着桂花酿的甜香漫过飞檐，最后一枚烟花拖着凤尾直贯天心。金红余烬飘落时，檐角铜铃正撞碎一缕徘徊的月光。垂髫小儿数着掌心的光尘，而城楼阴影里，守夜人悄悄拭去铠甲上未冷的星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