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三十三章 错

2025-08-24  本文已影响0人  麦依琳

“卑鄙……”若纯涨红了脸坐在桌案旁,心疼地瞧着身旁的容若。她用蘸了凉水的巾子,小心地替容若擦拭着手腕上刺目的淤青,动作轻柔得像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看着那圈青紫的指痕,若纯气得心口发疼,一把将巾子攥紧砸在案上:“他凭什么这么对你?!你瞧瞧这伤……”

容若眼眶倏地红了,慌忙扯下衣袖遮住腕间伤痕,脑袋垂得低低的,单薄的肩膀微微发抖。

“他自个儿做的那些事,又岂是清白的?!”若纯气得声音发颤,指尖深深掐进掌心,“与那曹家小姐定了亲事便罢,你不在的这四年里,他与曹永晔何曾有过半分避忌?他被削职罢官、最是潦倒的那些时日,听说是曹永晔相伴左右……据说,姓曹的连身孕都有了。”

她越说越急,眼底烧着火:“青云宫墙内外,谁不知道他们那些首尾——。”

话音未落,若纯猛地噎住。她惶然侧目,正看见容若死死咬着唇,神色黯然。

“就算你和尉迟大人,哪里就轮到他来管束?”

若纯见她如此模样,顿时软了语气,凑近她耳边悄声问:“他方才……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容若猛地摇头,发丝掩住侧脸,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

若纯温暖的掌心轻轻覆在容若冰凉的手背上,指尖传来的暖意却化不开那彻骨的寒。她低声叹道,声音里带着同病相怜的苦涩:“你这样玲珑心窍的人,怎么偏偏在这'情'字上头,栽得这样狠?”

容若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眼中却无半分笑意,只余一片荒芜:“情?”她轻轻抽回手,仿佛那个字都烫人,“早在那四年里,就连根焚尽了。如今留在这宫里,周旋在这儿的每一个男子——不过各取所需,互相利用罢了。”

她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语气平静得令人心惊:“皮囊之下,皆是利益和交换。”

“此番回宫,我与母亲有约在先。”容若的指尖无意识地划过冰冷的窗棂,“她放了羲合,逐了冷月,允我归来。这宫中除却几个照料起居的宫娥,再无旁人约束。唯一的条件,便是待我做完那两件事……要回她身边,听凭老天君与她安排,等着指婚。”

她忽然极淡地笑了一下,笑意却未抵达眼底:“四年前我孤身一人,一无所有,痴心过……盼所遇之人能坚定不移选我。四年后……我抛下一切回来,就什么都看明白了。”

她垂眸看着自己身上华美的衣饰,声音轻如叹息,“如今,倒像是什么都有了,可剖开这身锦绣,内里早已空空。”

“容若——你怎么那么傻!”若纯闻言惊的站起身,脸色骤然惨白,猛地从坐椅上站起身来,一把将眼前单薄的身子紧紧搂入怀中,“他那样的男子,哪有什么坚定不坚定的选择?他那时同你在一起,不过是与他而言没有遇到更合适的,你又刚好在他身旁。但凡他身旁有一个对他而言更有益的,比你更有价值的女人,他就……你怎么可能在他心里是无可替代的?你怎能将这事都深藏在心里许久?!”哽咽声中混着难以置信的痛惜,“你为何现在才说?为何……偏是这样?”

她几乎将容若揉进胸口,仿佛这样能堵住这鲜血淋漓的真相,声音低哑得支离破碎。

“这药你到底擦不擦?”从嘉瞧着歪在椅凳上神情专注的子悠,将手中的青瓷药瓶“咚”地一声撂在案几上。

子悠一手持着公文,另一只手却无意识地拨弄着那只空了的鎏金香匣的搭扣,“咔哒、咔哒”的声响在寂静的室内显得格外刺耳。

“我高兴不起来。”从嘉面色阴沉地在他身旁坐下,“本是天大的喜事,如今……哼,你瞧瞧你做了些什么?”

子悠眼皮都未抬一下,依旧沉默着,任凭那搭扣声规律地响着。

“想要重修旧好哪有那么容易?你难道不该先问个明白,她到底是怎么想的?”从嘉的声音陡然拔高,“我看她也不是个意气用事的女子,若她是是深思熟虑才选择给尉迟峰一个机会呢?你们过去发生了那么多事,她怎么可能轻易就调转了方向,让另一个男人走近她?她是活生生的人,有血有肉有心!你这么做,只会将她推得更远!”

“俗话说的好,强扭的瓜不甜!”他从椅中烦躁地起身,来回踱了两步,“今日你这般作为,莫说她一个女子,便是我看了也心寒!”

从嘉见他仍是一脸的无动于衷,索性一步跨到他面前,身影彻底挡住了昏黄的烛光:“说话!你到底是怎么想的?有些事明明能解释清楚,该说的话你一句不说,却急着逼她吞那劳什子作甚?!”

“强扭?当初,是她先想方设法勾引的我。”子悠嗤笑一声,指尖的公文被捏出褶皱,“如今在她心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混蛋。外人一句编造的浑话,抵我千言万语,我既担了这虚名,也不怕,再做实它一回。”

“说来说去,都是那个曹永晔!”从嘉面上涌起愤恨,拳头攥紧又松开,“想出的什么阴损招数,污了自己的名节不说,还将你拖下水,让你名声在外!”

他在子悠面前焦躁地来回踱步,“这世上哪有身家清白、心思透亮的女子,听闻你入传闻这般‘放荡’,还肯……还敢同你一起?”

子悠终是将那卷皱了的公文重重掷于案上,发出一声闷响。他抬手用力揉按着突突跳动的太阳穴,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石磨过:“她恨我入骨。”

“那还不自证清白?”

他喉结艰难地滚动,似在吞咽烧红的刀片,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牵扯着剧痛。齿缝间泄出的字句,仿佛淬了多年的苦毒:“她永远不会懂……她恨我入骨,却不及我憎恶自己之万一。”

他指节攥得惨白,声音嘶哑,却字字如铁钉砸进青石:“那些漂亮话和辩解我说不了,可笑且一文不值。我宁愿用血、用命去做给她看——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事实……唯有事实,才是对自己最好的证明,唯一的救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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