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站在万家灯火前,吻了我的人间④(我的奇葩奶奶)
记忆里,奶奶好像从来没有抱过我,也没有抱过我的所有堂兄妹们。
奶奶40年代的人,是一个老牌高中生,在那个年代,也算是个文化人。
80多岁的老太太,戴着一副深度近视眼镜,短发自来卷,又染得黑黝黝,梳得一丝不苟。一条白色裤子,配上大红大花短袖或者衬衣,很有文化人的气质。
故而,她自视甚高。
奶奶出生在县城城郊的菜农家庭,那里是城乡结合部,因为距离县城近,近水楼台先得月的缘故,住在那里的人们,在老远乡土里刨食到泥巴腿子面前都自有一种天然的优越感。
出类拔萃的老远乡姑娘,嫁到城乡结合部的菜农家里也算是“嫁入豪门”,老远乡要想娶到菜园子里的千金,简直就是蛤蟆想吃天鹅肉,痴心妄想。
奶奶就偏偏从菜园子嫁给了,家住在距离县城十几公里的爷爷,而且奶奶还是传说中的给爷爷“填房”。
原因只有一个,我的爷爷长得帅!
爷爷是一个军人,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浓眉大眼,气宇轩昂,是方圆十几里出了名的美男子。
爷爷在入伍前,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家里就给张罗着娶了一房老婆。
可是,物质匮乏的年代,家家苦寒, 吃了上顿愁下顿。
男人不在家,年轻女人独守空房,禁不住在村走乡串户给人剃头(也算是门手艺总比别人家强一点)的瘦括子老光棍的物质诱惑,一来二去两人就搞在一起。
被我爷爷的父亲,也就是我的太爷爷发现,发电报告诉了儿子。
这还了得!这是破坏军婚!
老光棍剃头匠被抓起来蹲了半年班房。爷爷很快就回来同头房老婆离了婚,也就是一纸休书休了妻。前房女人名声臭了,只好在剃头匠出班房后,嫁给了那个老光棍。
我也见过那个陈姓老太太,干瘪小个子,眼睛小得像芝麻叶勒的,塌鼻梁,紫檀色的脸,一脸细白麻,一副愁苦相,长相同我的奶奶相比,差的可不是一个两个档次。
往后的几十年,两家人一直住在同一个村子里。至于说,他们是怎么相处的,我曾经问过我妈,我妈说,头梢上的事儿,谁知道呢。
爷爷回乡探亲的时候,通过一个战友认识了出生在菜园子的奶奶,很快爷爷从部队复员娶了奶奶,那年,奶奶18岁。
奶奶从不会下地劳动,一再是因为她生在菜园子里,没有下过水田。再者,用她的话说她怕水里面有吸人血的水蛭,扯都扯不掉,只能用巴掌拍。
那些粗鄙不堪的乡下女人,一双大脚板从未穿过袜子,怎么能和天天涂胭脂抹粉,鞋袜齐整,头发一丝不乱,戴着一副近视眼镜的奶奶相提并论呢?
爷爷生财有道。他在部队因外表优势,又能说会道,误打误撞进入了部队卫生队,爷爷悟性极高,聪明好学,复员回到家里就成了一个乡村医生。
乡下人厚道。爷爷走乡串户,给人看病,不但长年累月,在庄户人家有肉吃有酒喝,乡村医生还可以换来各种各样的生活用品,大到自行车,小猪仔,小到柴米油盐酱醋茶,易物换物。
缺衣少药的年代,请爷爷到家里看病是要排队的。病人家属的男人在村里别人家候着,好不容易请到背着药箱,骑着自行车的爷爷到家里,那户人家就像过节一样热闹,女人家着急忙慌地先去烧个鸡蛋茶,一把泥巴糖化开,卧上八颗荷包蛋。
中午好酒,好菜的招待着。有头有脸的人家,还会请到村干部到家里作陪。
爷爷酒足饭饱,打着饱嗝,拿着药费或者充当医药费的农副产品回到家仰躺睡下。
奶奶能生养,一连生下了三个女儿,四个儿子。在我太爷爷和太奶奶的帮衬下,姐弟几个,个挨个的长大。
爷爷形象好,又能挣钱。就搁现在也算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好男人。可是,爷爷有个最大的缺点就是好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