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榴火》
2025-04-17 本文已影响0人
简小悠
《榴火》
窗外的石榴树突然烧起来了。一簇簇红焰在墨绿的海洋里劈啪作响,火舌舔过五月的晨雾,烧得整个清晨都微微发烫。我扶着树干站在树下,数那些裂开的六瓣伤口,每道褶皱里都蜷着金黄的花蕊,像被揉皱的信纸边角漏出的情绪。
枝干被压得低垂。三年前这个时候,我还在下乡途中偶遇的石榴树下举着四处寻来的树枝摘花,说是要晒干泡茶。可今年连直起腰多看一会儿花都成了刑罚,左侧身体里像灌了铅。树冠在风里摇晃时,满枝火苗便簌簌地往下掉,落在水泥地上却成了锈褐色的污渍,原来再热烈的花也经不起坠落。
总有人站在树下指点:"该疏花了,不然结不出好果。"“可不能疏花,要不结不了几个果。”他们看不见树根处积着未化的药渣,也看不见我心里已无阳光,眼中再无光华。那些饱满的花房迟早会膨大成青涩的果实,可我的身体却在保持着僵麻,命格将我四十岁的骨血熬成九十岁的药渣。
黄昏又飘来药香。青瓷碗盛着药穿过花荫,浮着两片新鲜的石榴花。我数着花瓣吞咽时,支鼓山的铁塔正撞碎一片晚霞。满树红焰渐渐暗成紫痂,而我的喉咙里绽开细小的爆炸,那些没能说出口的求救,终究在胃里酿成了苦涩暗哑。
是摘花?还是保花?纠结在每一件事上发芽。石榴花开了满树,灿若云霞。
可,什么样的心情才配得上这一树繁华。
2025年4月18日星期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