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电话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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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这片老城区里,有栋破旧居民楼的二层,住着一对年轻的夫妇。丈夫每天下班后,都能瞧见阳台对面马路那头,森绿色的电话亭里,那个矮矮胖胖、身高不足一米六的女子。经典的蘑菇头发型,破旧的睡衣拖在湿漉漉的地板上,埋着两个礼拜不洗的头,始终保持打电话姿势,一动不动。
从傍晚至深夜依旧如此。就这样地持续一周,这让他非常疑惑不安。
傍晚时分,他照常下班归来。又走向夜色渐浓的阳台,那女子依旧杵在电话亭中,怪异的姿势分毫未变。远远望去,她的脸在昏黄灯光下惨白如纸。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毫无神采,就像两个深邃的黑洞。没有血色的嘴巴微张,僵硬的五官就像被定格的恐怖面具,令人毛骨悚然。
他摇了摇头,心中莫名涌起一丝恐惧,“她究竟要在那儿站多久?这太不正常了。”转身进屋,妻子已备好饭菜,正候着他。
年轻的妻子,好似颊边清月,纤腰玉指弱柳扶风。身着一件素雅的连衣裙,更显温婉动人。
见丈夫回菜香四溢的小屋,娇声说道:“亲爱的,累坏了吧?快来吃饭。”他走到餐桌旁坐下,妻子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今儿工作如何呀?”
他心不在焉地应付“还好吧。”,脑海里却不停地浮现那个诡异的人脸。
晚上七点,他吃到一半,鬼使神差般去阳台瞥了一眼,只见那女子仍僵在原地。他强压下心底涌出的阵阵不安,恍惚地回到餐桌。可此刻的他食不知味,脑海中那女子的怪样挥之不去。
他的心底响起这样的声音:“她为何一直维持那个姿势?莫非是故意吓唬我?”
妻子察觉丈夫的异样,关切地问:“咋了?有啥烦心事?”
他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没事,我兴许是工作累着了。”
八点,内心的躁动再也按捺不住,他再度来到夜色正浓的阳台,那女人还是老样子,一动不动,让人脊背发凉。他满心困惑,这女的若真是活人,怎可能这么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
一个让人冷汗直流的想法在他脑海里浮现——难道她不是人类?
九点,他第三次来到阳台,却惊觉那女子已不在电话亭。不由得暗自庆幸:“我看她就是个神经病,装不下去了,自己滚蛋了。”
想到这些天被这个女的耍,成天装神弄鬼,害得他上班都心神不宁,连二人世界都失去了色彩。他回头望着,正津津有味地看电视的妻子,猛地从她后背一把搂住那小蛮腰,没有防备的妻子,不由得发出一声轻叫,撒娇道:“哎呀老公,你干嘛啊?”
丈夫没回答,依旧在不停地,亲吻她那雪白的脖颈。
妻子见丈夫一反常态,不停柔声询问。
“怎么啦?你今天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你今天怎么这么饿呀?”
“老公,你第一次这样,我怕。”
他依旧缄默不语,只是狂热地亲吻着她脖子和后背。被爱欲影响的妻子,忍不住转过身。
这时,更顺了他的意,急切地吻上她柔软的唇…
两人很快沉醉在狂热的深吻之中,柔情蜜意迅速在彼此心间蔓延。他的手急切地先后解开妻子胸前的第三颗纽扣,第一颗纽扣,可唯独落下中间的纽扣。欲望上头的丈夫觉得,这裙子在此刻变成了某种阻碍。
于是,两只大手分别扣着两颗扣子的两侧。
他深吸一口气,像撕开美丽的画纸。
“吱!!!”
只见妻子那被薄如蝉翼的内衣包裹的雪白胸脯,以及右侧锁骨上的一颗痣,就这样毫无保留地出现在丈夫眼前。
而此刻的她,正因为丈夫初次这般的举动,不由得小脸红扑扑。
可丈夫,哪管得了这些,又一个拥抱上来,便熟练地解下妻子上身那仅有的遮挡,将其顺手扔在真皮沙发上。喘着粗气抚摸着那白嫩光滑的肩,而他那贪婪的嘴巴一刻不停,又将此刻全身软绵绵的妻子带入法式热吻的爱意漩涡里。
在妻子将他的脖子搂得更紧时,他终于将她抱进了房间……
一番激情缠绵过后,不知不觉就到了午夜十二点。
水泥地般的月色拍打在灰暗的夜晚,当他心满意足地来到阳台抽烟,深深回味着春光一刻时,却惊恐地发现令他瞳孔睁大的一幕,只见那个电话亭,隐隐约约又出现了那个人!
此刻的电话亭里灯火忽明忽暗,从电话亭掉落在水泥地上的垃圾,不知何时堆成了小山,远远看去就像过期的血肉。
可那个女人,还是熟悉的姿势,一样的诡异僵直,不可捉摸。
先是巨大的恐惧,随后是失控的愤怒,且在这样长时间的压抑下,他终于忍无可忍,全然不顾妻子的呼喊。寸铁未带,一股脑冲下楼去。
“我这就去撕开你的鬼把戏,看你还嘚瑟!”
“叫你装神弄鬼,一天天恐吓我!我要给你点颜色瞧瞧!!”
这家伙失去理智地怒吼着,面红耳赤像关公。
月亮黯淡了,楼下的气氛森然可怖,对面街区外的一条黑狗,正隔着斑马线往电话亭里狂吠不止。他已被愤怒冲昏头脑,只单手越过了一米三的栏杆,打算三步并两步,赶到破旧的电话亭前。
在他往赶来的路上,却不小心被某种东西绊倒,一头栽倒在下水道井盖上。一阵剧痛从额头传来,顾不得嘴里的血腥味,艰难起身后,在他拖着受伤的身体,赶到电话亭时。
却是面色惨白,僵在原地,因为此刻的电话亭里,空无一人。一阵不详的预感瞬间涌上心头,他急忙回头看向阳台。这一看,让他直冒冷汗!只见那女子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自家阳台上。
他才追悔莫及地想起,原来是自己出门的时候忘记了关门。
当他走出电话亭,才大概看到,此刻的女子手上握着一把带血的刀,鲜血正从刀身一滴滴落下。借着从阳台散落的灯光,他终于从极度的恐惧中,看清了女子的脸!
那是一张透着恐怖青黑的面容,如死灰般毫无生气,狰狞的双眼犹如深不见底的黑洞,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张大嘴咧到夸张的弯刀型角度,仿佛要将人吞噬。同样可怕的,连她那脏兮兮的破旧睡衣也被骇然而刺眼的血红,浸染了大半。
当他又拖着痛苦的脚步,赶到家门口,只见房门大敞,屋内摆设如故,看起来是虚惊一场,可他内心的防线正逐渐崩溃,哪怕强装镇定。
他颤抖着支撑身体,走入残留着香水和血腥味的卧室,下意识望见,两人今天才欢愉过的大床。忽然,他感受到一阵强烈的呕吐感从胃里翻涌至胸腔,途经食道,将他今晚的晚餐尽数吐出。
眼前的惨象,瞬间将他的心智击垮。他挚爱的她,竟这般倒在血泊之中!那雪白的脖颈,被生生割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鲜血直流,浸染了整个肩膀。腰部,那两个触目惊心的大血口,像是魔鬼的爪痕。她那双曾美若星辰的杏仁眼,此刻不甘地圆睁着,眼神里只剩痛苦与绝望。曾及腰的柔顺长发,被那狠毒的女人残暴地扯下一大片,露出的头皮血肉模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头发,同样染着鲜血。
曾经娇美的脸庞,现在满是青一块紫一块的淤痕,那曾让他痴迷的红润嘴唇和洁白牙齿,如今成了血污流淌的出口,大大地张着饱含不甘。这般惨状,显然是死前遭受了极大的惊吓和非人的折磨。不断涌出的鲜血染红了整个房间,弥漫着刺鼻的腥味。他瘫坐在地,抱着妻子痛哭:“小慧小慧,都怪我,都怪我,不该在这时丢下你。”
他赶紧掏出手机报警,在警察还没赶来前,怒火中烧地从厨房里抽了一把菜刀冲下楼。他发誓要把这个女人碎尸万段,他要为心爱的小慧报仇!可当他再回到电话亭前,女子早却不见踪影。
“你到底死去哪里了?给我滚出来!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男人怒吼着举起刀狠狠的砸向电话亭,玻璃窗被砸碎一地。
突然间,他感觉脊背发凉,一道可怕的目光注视着他。他僵硬地转过身,才发现,那个矮矮胖胖的女子,竟幽灵般流站在他身后几米,钩子般的眼睛死死地直直盯着他,嘴角夸张地咧开,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那阴森的笑容让人不寒而栗。
只见,她缓缓举起手中那把还在滴血的刀,一步一步向男人逼近。男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又带着徒劳的怒意说:“丑八怪我踹死你!!!”
他想用力伸脚上前踹她,却发现身体像被磁铁定住了一般,怎么使劲都无法动弹。
在他恐惧的眼神里,只见那女人恶狠狠地说:“你还记得初中,班上有一个给你写过情信的女孩吗?你当着全班面将信大声念出来并嘲讽她长的丑,从此同学们天天喊她丑八怪!”
2
在他极度的懊悔中,他终于想起,当年确实有一个长相怪异的女孩,时不时地从后座投来关怀的注视,在自己要与其对视时,那人却不自然地东张西望。而那时的自己只是一个熊孩子,懂不得这样的情感,反而那女孩慌乱的样子很搞笑。
所以在那个平凡的午后,他在自己的书桌里发现了一封文笔幼稚的情信,想都不用想这是谁送的。于是他拿着那封情信,径直走到正慌张的女孩面前,带着嘲讽的笑意,干净利落地将信纸从浅粉色信封扯出。当着所有人的面,高声朗读。全然不顾那女孩,此刻已经落下最悲伤的眼泪。
可这样,他还没玩痛快,一个恶念在脑海里无限放大,驱使着他将女孩送来的情信,胡乱地撕得粉碎,然后一把洒向已经接近崩溃的女孩。后续的事情他当然不会忘记,甚至变本加厉。
而后续,只有现在的疯女人知道,她永远也忘不掉,因为这条伤疤接着引来同学们的霸凌,因为这件事自己的隐忍不发,让自己在班上落下一个软弱可欺的坏印象。
两周后的一个下午,她又被班上的女同学们堵住,以莫须有的罪名拽着头发拖进了学校外的旱厕前,在女孩的一声声惨叫声里,被一盆盆秽物浇得全身湿透。等女同学们玩累了,男同学们又捏着鼻子,将她围了起来,潮水般的脏话退去后。纷纷扔出各种颜色的纸团砸在她的身上。
并说出这般刺耳的话:“哎哟,你怎么这么臭啊?赶紧用这些废纸擦干净吧!这些废纸够不够用?哈哈哈哈哈!!!”
当那群人心满意足地离开后,竟然看见了,那个曾将她的爱意撕得粉碎,狠狠地踩在脚下的家伙!在如铅块般沉重压抑的黄昏下,身心俱疲的她呆立在原地,双眼布满血丝,眼神中充满了难以置信和深深的绝望。而站在不远外的那个男生,却对着她露出一脸似笑非笑的表情。
那表情充满了嘲讽与不屑,在嘲笑她的天真与愚蠢。随后,他无情地转身,决绝的背影在余晖中渐行渐远。每一步都像是重重地踩在她的心尖上,让她的痛苦加倍。
当倦怠的太阳落下山坡,只剩她孤零零的欲哭无助!在她的胸腔里,那颗死去的心脏开始了长达十多年的生生腐烂。
3
一阵烈火般的狂风吹过,扬起地上的灰尘、翻飞的树叶和杂乱的垃圾。
电话亭不远的高处,那盏年久失修、昏黄的夜灯,在时光的侵蚀下早已锈迹斑斑,摇摇欲坠。
持刀的女人步步紧逼……,她嘴角抽搐,眼中异光闪烁,透着无尽的怨恨与癫狂,可男人依旧全身僵硬无法移动,脸上满是惊恐与绝望。
又一阵狂风呼啸而过,灯火明灭间,突然!那破旧的夜灯带着尖锐的啸叫猛地压向那两人。
“嘭!!!!”
电话亭的四周再次重归黑暗,今夜静悄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