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家的老牛

我到城里上学后，一毕业就直接留在了城里，那年月，我们毕业还包分配，我留在城里一所中学里当老师。我还在城里买了房，我给爸妈打电话，请他们进城来，他们说不去，家里有牛，要喂牛，走不开。

爸妈年龄大了，他们与牛的感情很深，妈常说，她养的牛救过爸爸一命，牛能听懂人话，牛非常有灵性，不能慢待了它。

我小的时候，家里有一亩田地，爸爸每天赶着牛下地，他往牛身上套上牛笼子和绳子，他站在犁耙上，他嘚咖嘚咖地吆喝着，一边用牛鞭抽着牛屁股，牛在前边嘚嘚地走着，一会儿田地就犁了一大半，爸爸早上天不亮下地，不到中午就把牛牵回家了。

回来便向妈妈炫耀，咱家这牛得劲，干活没得说，瑞英，牛草准备好没，今天可得多放些啊。妈妈欢快地答道，早剁好了，二涛，你快喝口水去。

说着把牛疆绳一扔，妈妈连忙牵过来，牵到牛圈里，牛圈里早已放好了草料，老黄牛便吭哧吭哧地嚼起来。

我们家的田地庄稼长势喜人，每年都是大丰收，我家粮食每年都有盈余，眼见着我越来越大了，考试成绩好，要到市里去上学，爸爸便对妈妈说，这牛也跟了我们几年了，出力出了不少，我可舍不得杀它，瑞英，我们不如把它卖了，卖给别人家，让别人家去宰杀它，卖的钱让娃娃上学用。

妈妈说，行。那你打听一下，附近谁家买牛呀？

一个星期后，爸爸带了两个人来了，那两个人在我家牛圈外边站定，说，老孙，这牛好壮，是个犁把式，你舍得卖？我爸说，卖，卖了我再买个小的，养大了一样。我闺女要上学，娃娃上学也要钱嘛。

那两人不再说话，爸爸喊来人帮忙过了秤，那两人交了钱，爸爸便将绳子递到那两人手里，跟着他们一起送牛去了。爸爸走了一小会后，拍拍牛的屁股，对那两人说，回见，回见，说完转身离去。

那头牛像明白了什么似的，转头跑到爸爸身边，用牛头蹭爸爸的身子，爸爸连忙伸手去摸牛的脸，只见牛眼泪汪汪地，牛双蹄一软，跪了下去。爸爸愣住了，久久抚弄着牛的身子，也动了情，爸爸连忙对那两人说不卖了，不卖了，爸爸把牛牵回了家。

爸爸回来说了这头牛不愿离开的故事，妈妈感动地说，二涛，这头牛跟我们有感情，我们可得好生看护它，说完将牛牵到牛圈去了。

晚上爸爸喝了几口酒，他说，瑞英，你不知道，当时那牛愣是回过头来，拱到我怀里，它蹭我的肚子，它望着我眼泪汪汪的，我不忍心哪，这牛，会不会是我们的什么亲人托生的，它这么恋我们。妈妈说，我看啦，这牛怕是天上的牛郎星下凡，来我们这里体验生活，保佑我们平安的。

有一年的雨水特别多，妈妈怕我受冻，她进城给我送衣服去了，那天夜里，风呼呼地刮着，爸爸也睡不踏实，正迷糊着，听那老牛哞哞哞地叫，他心想，草料备好了的，叫个啥，他翻了个身不想起来，那牛不仅叫，还卟通卟通有大响声。

爸爸觉得不对劲，来到牛棚里，正欲去拍牛屁股，哪料那牛一个牛蹄猛地踹过来，踹到爸爸大腿上，爸爸疼地呀呀大叫，那牛又踹了过来，爸爸连滚带爬地后退，心里压着一股无名的火，好你个老牛，翻了天了，这时他听到了巨大的轰鸣声，自家的房子轰地一声垮塌了。

砖头瓦块碎了一地，那头牛也被埋了进去，而爸爸只是受了一点儿轻伤，他的腿被一个瓦片划伤了，并没有大碍。

爸爸目瞪口呆，瞬间明白了一切。

连日阴雨，房子挨在山边，山体滑坡，下来的泥石流冲毁了房子。幸亏有这个老牛，怪不得送不走，老牛有预见未来的能力，它留下来是为了保护我的，爸爸泪如雨下，厚葬了老牛。

后来，我们家又新盖了房子，房子旁边专门修有牛圈，爸妈专门喜欢收养小牛犊，一买一二十，他们也不再种地了，专门养起了牛，他们说牛是来报恩的，他们要好好伺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