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想起这苦涩……(——献给伟大母亲节的礼物)
春和景明，万物蓬勃。信步踏青，徜徉于这野外的阡陌，欣赏着这大自然馈赠于人类这绝好的春色美景，叹赏着田间地头那葳蕤的野草异花。不经意间，却发现了那种让我一直耿耿于心的青色野草——刺角芽、狗狗秧……油然想起了我的母亲——现已耄耋之年，还很健在——的辛酸的往事。
因为这种野菜与母亲有着深深的不解之缘。
对于母亲来说，这种极寻常的、极普通的小小植物，与其说它是野草，倒不如说它是一种野菜——一道可充饥的食物。可我们今天的人们，有谁常把它当作野菜采撷而食用？然而，对于母亲来说，就是这种野草野菜，曾挽救过了她濒于绝望的命！使她的生命重生延续，使她终生都难以忘怀那迫于生存而又不得不吞食这种今天连家畜都不愿食用的苦菜而度过的那艰难的岁月！
母亲生于上世纪三十年代。回想起过去生活的痛苦事，仍记忆犹新。听母亲说，她经历过上世纪五、六十年代那可怕的、勒紧裤带的、最难熬的饥荒年景。“那年月，日子真苦啊！活个人真难！细粮奇缺，粗粮也难吃上，为了生存，只好遍野跑着挖野菜，有时连野菜也难找到！甚至树叶、树皮……都成了人们充饥的对象！唉——”母亲每每忆起那“苦事”，总是唉叹连连地这样唠叨着，且眼眶潮湿，满腔心酸。母亲说，最难熬的那“三年”的日子，不忍回想，饿死人的事时常发生，没有办法。幸好，在那年月，母亲常靠这种她称为“野菜”的刺角芽、狗狗秧等野菜勉强填充那时常处于饥肠辘辘的肚子，闯过了生命中最难关口！逃过了人间这惨人的浩劫，幸运地与那阎王爷擦肩而过！至今母亲还顽强地生存着。
如今观之这种野草野菜，且不说这野草是何等的苦涩难忍，单看这刺角芽浑身举着尖利的锯齿刺、手抚之而扎皮的丑态，就会令人望而生畏，更不用说去啖嚼，但它竞成了母亲当年苦难岁月里的“家常便饭”！
真是不可思议！这不能不让我惊叹：不知母亲当年为了生存下来，是如何决绝地、饥不择食地把它强吞硬咽下去！——我可怜的母亲！
然而，就在母亲尝尽人间滋味最苦的日子里，我却诞生了，这无疑给正处于青春年华而又无奈饱受最苦难日子的母亲雪上加霜。然而母亲没有因苦而放弃养育儿女，而是隐忍地、顽强地过着心酸不堪的日子。虽然我生于母亲受难的那岁月里，却不曾和母亲一道体验过那所谓的野菜的味道。我和母亲食用的是两种天壤之别的食物——母亲用苦涩的野菜果腹充饥，为了生存和养育后代，而我食用的却是人间最珍贵、最难得、最富有亲情味的母亲那甘甜的乳汁！——母亲吃的是野草，而我吮吸的是鲜甜的乳汁！
这是怎样的一种情感！又是多么伟大的母爱！有道是：羊有跪乳之恩，鸦有反哺之义；牛有舔犊之深情，乌鱼尚有忠孝之心！身为人子，生生世世都难以报答母亲那亲情浓于血的恩德！
忆起母亲当年食用过的那苦菜，倘若今天让自己躬身再去尝试一下，想想都有点后怕！如何去吞咽！然而母亲却吞食过它。听母亲说，进食那野菜的年景，牙床常常被磨得红肿出血而难忍，许是那野菜的粗糙皮质(刺)磨坏了年轻母亲的牙龈，至今母亲回味那种苦涩之味，仿佛那野菜的特殊味道还充盈她的口腔。
这不能不叫我惊叹母亲生命之顽强！不能不叫我为母亲迫于无奈、历尽苦如黄连般生活磨难而锥心泪目。
回首往昔，再看今朝，面对当下殷实的生活，母亲常常喟叹不已，感慨万端！我心也戚戚焉，感同身受。
昔日艰难的苦日子，今天听人叙说起来，如同天方夜谭！然而它却真实地在一代人身上发生过、存在过，磨难过！正因为如此，如今母亲不但自己珍爱粮食，还常常教诲家人们一定要惜粮如金，不要浪费，莫要奢侈。
然而，面对当今社会上一些俯拾皆是的、普遍存在的种种浪费现象，不能不令人触目惊心！就单说那些筵宴餐桌吧：那白花花的细粮食物和那油花花的荤菜，等等所谓的“残羹冷炙”的珍馐美馔，却被社会上那些所谓的“富豪们”，毫不吝惜而又毫不犹豫地、“大大方方”地白白倒掉！这是多么惊人的浪费，多么视之可惜、而又是多么可耻的行为！面对这种“习以为常”，且不谈是“公”抑或“私”，我们岂能熟视无睹而不汗颜？！面对这种暴殄天物的生活方式而去效仿为之，难道内心真的安然而不受良心的谴责？！——人类的罪孽啊！
古人有云：“一粥一饭，当思来之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当牢记！
……
面对田野里这些富有特殊意义的野草野菜，回想着当今生活中的种种不良现象和那饱受饥荒之苦过来的一辈人的心酸事，当我漫步于田野的小径时，视野里但凡闯进那些母亲至今还称为野菜的野草时——它不仅救过母亲的命，也救过我的命！——此时此刻，触景生情，总令我唏嘘不已，而且不由自主地会想起母亲谈叙的往事，想起母亲亲身经过的那如同噩梦般的苦日子！
唉！这苦涩的“野草”，你让我欢喜感激又让我难过悲伤——欢喜感激的是，你曾挽救过如母亲一样经历的那些“生命”，难过悲伤的是，你曾让母亲这代人，遭受吞食你这难以让人下咽的非人般的东西！
俯视着野外这些萋萋的、青青的、并不平凡的刺角芽、狗狗秧……你们这些苦涩的野草野菜！还有这些苦涩的味道，总让我勾起那苦涩的无尽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