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不进的城堡,读《城堡》
如果你拿到就职通知书,从家乡赶到单位所在地,能看到单位的建筑,却找不到进去的路,你会不会抓狂?
书中主人公K先生就遭遇这样的困境,他被城堡聘为土地测量员,从很远的地方冒雪赶到城堡管辖的村庄,好不容易在村里找到一家酒店投宿,却因拿不出任何身份证明而受到严厉盘查。天亮后,他看到城堡就在不远处,却找不到通向城堡的路。作为一个异乡人,他想多接触当地人,以便获得足够的信息。奇怪的是,不管他怎样努力,得到多少信息,却始终走不进城堡。
《城堡》是卡夫卡晚年的一部未完成之作,也是他压轴式的作品。城堡是一种象征,可以是专制极权、宗教神权,也可以是父亲威权和他人敌意,表现的是世界的荒诞,人的孤独和绝望。卡夫卡小时候一直生活在父亲的威严之下,读大学时也不得不遵从父命改学法律。他曾说生活在父母家里,比陌生人还要感到陌生。他是一个孤独感特别强的人,又异常敏感,而敏感又会加重孤独感。孤独感就是他一生内心的最明显的底色,挥之不去。他看待这个世界,就如城堡中的K先生,一个异乡人,来到了一个他难以融入其中的环境。不管再努力融入,终究只会加深内心的孤独感。
一、没有通达城堡的路
土地测量员k来到城堡就职,在酒店,收到城堡官员克拉姆的信,内容简单的表达了对k问候,告知他的上司是村长,工作需要村长事先安排。他找到村长,了解到村子里不需要土地测量员。他为了在村子里有居住权,想尽各种办法想与城堡主任克拉姆见面。
他让信差巴纳巴斯带信给城堡,可信差只能在城堡大厅被动等候,没办法送信进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有什么人,交给他什么信件,显然信息传达不上。他想通过电话和克拉姆取得联系,可是酒店的电话只到城堡的值班室,值班室的人是流动的,视自己的心情好坏可以接电话,也可以不接,即使接了电话,也丝毫不会帮你找人,或者转达内容。他想直接去城堡,虽然城堡就在眼前,通往城堡的路也有千千万万,可村里没有人知道去往城堡的具体道路,因为它每天都在发生变化。
当他得知高级酒店的前台弗丽达是克拉姆的情人,以为找到了捷径,想办法勾引到手,计划和她结婚,却依然于事无补。情人只有被动等待召唤的权利,而没有主动联系克拉姆的可能。当他无意中获得确切信息,克拉姆正在酒店,当晚会回城堡,于是耐心地等候在门口的马车上。不料被村子里的助手发现,为了回避克拉姆和他见面,便吩咐车夫卸下马回房休息。他只能失望地从寒冷的雪地回温暖的酒店,他回去以后,克拉姆还是走了。村子里所有人都说自己见过克拉姆,知道他的模样,但没有人可以确实这真的就是克拉姆。
权力是座城堡,城堡的主人就是社会的权贵、官僚,他们高高在上,人们触摸不到。就像印度的种姓制度,最底层的人被称之为不可接触者。权力构筑起层层等级,无形的阶梯阻挡人们的脚步和眼光,人们对里面的情形只能靠猜测和想象。k和酒店老板、助手、女招待、巴纳巴斯一家属于社会的穷人,穷人只能承受权力的摆弄,而找不到通向权力的路。
二、权力的荒诞不经
城堡机构看似庞大复杂,运行逻辑缜密严谨,每一位官员忙碌异常,办公室都是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资料,实则是散漫无常,慵懒堕落,迂腐的官僚机构人员每天做的都是重复的无用功。比如那个村长,就有数不清的文件要处理,堆积如山,城堡里的老爷们有很多书记员,通讯员,村民们休想见到老爷们的真容
老爷们的意愿就是原则,惹了老爷生气,那可是天大的事。权力容不得人们的挑战,信差的姐姐阿玛丽娅漂亮又性感,被老爷看中了,召唤她去酒店供老爷享用,她不满意这种方式,愤而撕碎了信,结果她家被村民看成是贱民而受对鄙视。与此相反,弗丽达和酒店老板娘都曾是克拉姆的情人,村民对于她们的身份不仅不会存在鄙夷,反而以此为荣。凡事能有与城堡沾上边的事情,他们会认为这是上面赐予自己的莫大荣耀。K先生想在酒店里堵截某老爷,立即被老爷的手下自发地制止破坏。奥尔珈因为热衷于和老爷的车夫农夫们鬼混,反而为弟弟争取到了当信差的工作。
当官的看上了女人,女人就不能不爱他们,并以接近权力为荣。官员的意图不用说出来,一个暗示,周围那些善于揣摩的助手们,就能把把事办成。人们隔离在权力圈外,却时时受到权力的影响,把官员的意志化成自觉的行动。本村人完全臣服于城堡的威严,丝毫没有质疑和反抗的意识,城堡里面有什么,他们说不清楚,但不影响他们按照城堡的潜规则生活。现实生活中我们也会看到这种荒诞现象,只要权力存在,这样的荒诞就永远不会消失。
三、人人都是一座城堡
K先生作为一个异乡人,难以融入城堡之下的普通百姓的生活,理解不了他们的观念、习俗和规则。城堡下面的普通人无比顺服于城堡的威严,靠猜测城堡的意图来生活,仿佛被一张看不见的大网紧紧的网罗着,相互之间也是难以沟通。每个人都从自己的理解出发,去揣测同一件事的因果。比如,邮差一家的经历,同村人的看法和邮差家的看法都完全背离。K先生被村民们相互背离的信息,搞的迷乱而无所适从,在那个世界里,他就像钻进了了一张蜘蛛网,不管怎样用力,也找到突破口。
每个人都会从自己的角度来看世界,成长环境不同,经历不同,看法也会不同,没有人能够真正地感同身受。现实中,我们也会在某些场景中倍感孤独,比如想试图融入某个圈子,努力了很久却落得一场空。自以为是待人好,却不料收获满满的埋怨。书中的K先生可以看成是卡夫卡的某个替身,他和父亲、和世界的关系一直比较隔膜,就像始终是一个异乡人,他曾经写过很多信,试图和父亲沟通,他父亲却没有收到一封信,他也没有收到过父亲的回信。
人世间有形形式式的城堡,家庭的、社会的、财富的、权力的、甚至个人的,我们既是城堡外的人,也是城堡内的人。 加缪的《局外人》就表达了这种困惑,莫尔索和世界是分离的,世界是荒诞的、毫无意义的,而人对荒诞的世界无能为力,因此不抱任何希望。K先生表达的卡夫卡的无助、迷茫、孤独和绝望,没有人可以走进城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