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GL】丨亲爱的阿染(25)
一转眼7月到了,北京的夏天从来都热得很,发过几次高温预警,也断断续续下过几星期的雨。有时候我从车上一下来都被热浪扑的头疼,这样的情景总让我想起刚回北京的那年,也是这样,猝不及防吸进来的空气灼的整个呼吸道都疼。
从那次之后我再没见过阿染,也没再见过林疏桐。公司顺利运作,也再没出过事。我有时候都怀疑自己是不是想阿染想疯了,一切都是一场幻觉,或者是我哪天做的美梦,但王亦良每周叫我出去喝酒这事又提醒着我现实里真有这件事发生过。
公司的事完美解决,我再也没有见林疏桐的理由,也找不到借口提起阿染。关于阿染的身份信息我找人查过,所有的信息都是新的,新的名字,新的生日,甚至户口地址都是新的,在林疏桐家里。我曾经想过,也许她真的只是和阿染长得像,真的是另外一个人,也真的,并不认识我。
夏天一到,三里屯更热闹了,偶尔公司事情少,我就回去早点,找个清吧喝会酒。本来我已经戒酒很长时间了,也习惯了一个人在大房子里呆着,但从我再见到阿染开始,就没办法一个人呆着。白天还好,阳光照进落地窗,照得窗边两棵月季绿油油的,仿佛房子里不只有我一个人,还没那么孤独。但一到晚上,房子里就安静的可怕,真的静的连鸟叫声都听不见。这种安静仿佛扎在我身上的一把针,扎得我坐立不安。
刚6月的时候我曾经自己开车去了内蒙,这是很久之前我和阿染规划的自驾游线路之一,北京到内蒙的路开阔人少,那几天天气也好,天蓝的跟假的一样,云很白很低,大朵大朵的挂在天上,车开得快了仿佛从云里穿过去一样。那边风很大,中途我停车去了一个小山上散步,到了山顶,卫衣兜着风,差点把我吹下去。那座山其实也并不高,但从山顶望过去,风景壮丽,草原一望无际,山坡和云朵连绵不绝,不知道是视角问题还是被风吹的,那边的云底端都在一个平面上,衬着蓝的透亮的天,仿佛蓬松的棉花放在了蓝玻璃上。我都怀疑过这个世界是不是一部游戏,一切都是设定好的程序。有人负责搭建环境,把棉花放在蓝玻璃上,把大楼模型放在空地上,有人设定每个人的一生,坎坷还是顺遂。热烈还是平淡,就像《西部世界》那样,其实一切都是假的,只是你能不能发现的问题。
晚上临时找了个露营地休息,正好遇到一个来团建的公司,热热闹闹的high到半夜,我也被塞了几根烤肉。本来我睡在车里也还好,到了半夜被冻醒,又去后备箱里翻羽绒服。
他们裹着冲锋衣三三两两从我身边经过,有人见我往身上套羽绒服,就问我,既然没睡,跟我们去拍星星吗?
星星?
我一抬头,眼泪差点流下来。
说真的,除了刚回北京在怀柔的那几个月,我就再也没见过这么漂亮的星空。可能因为这里人烟稀少,空气干净,星星比北京的更亮,整个天也更透更纯净,冷空气吸进肺里,真的有一种心旷神怡的感觉。
旁边有小女生下了app,对着星空研究对应的星座,找到一个就兴奋地讨论好久。我裹着羽绒服还是觉得冷,冷得我眼泪不停的流。
后来回了北京那边的领队往我的微信上发了几张我的照片还有我和他们的合照。有一张是我裹着羽绒服拿着暖光灯帮旁边拍照的人补光,淡黄色的灯光照在我脸上,显得平静而温暖,因为迎着风,刘海被吹起来,我稍微眯着一点眼,柔和地看着拍照的人。在我的记忆里我并没有这么淡定,那时候我都已经要走了,甚至刚把眼泪擦干,因为冷我的脸还可能有点发白。但这张照片里完全看不出来,我看起来好像很多年前的样子,好像对这个世界怀着淡淡的爱意,好像,世界很美好的样子。
领队问我能不能拿这张照片参加摄影展,我答应了。我不能拍照的病已经好了很多,也不再那么害怕闪光灯和快门声,我身体里枯萎的玫瑰仿佛冒了一个小小的新芽,在我都没意识到的时候,在我再见到阿染的那一刻。即使我孤独,我悲伤,我心疼得无法呼吸,那棵新芽依旧顽强地生长着。它挺过暴雨,挺过风雪,挺过连绵不断的阴雨天,生机勃勃的等着某个时刻的到来。
我回到北京一个星期后家里还是从内蒙带回来的土.....还有草.....不夸张,一个星期后的周六我坐在饭桌前吃饭的时候还发现两棵草...
与此同时不断有人打电话问我演不演戏,我已经五六年没演过戏了,说白了已经完全退圈了,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人再找我演戏。
某天微信上的领队也问我演不演戏,我才知道原来我那张照片火了,很多人以为我又复出了,这才又找我演戏。说真的,即使现在我的病好了很多,但演技也不如从前了,所以我都推掉了,周五王亦良约我喝酒,揽着我给我挨个介绍包厢里的人。
这是A娱乐艺人总监
这位是B娱乐ceo
这位C杂志主编
.......
热情的我都有点受不了
终于介绍了一圈我端着一杯酒假笑,在他耳边咬牙切齿,这怎么回事?你也要找我演戏?
他一本正经地说,这不是给你提高知名度吗。他看我还是一副皮笑肉不笑的样子连忙压低声音说,嗨,哥哥这不是以前不知道你是个大明星吗,有眼不识泰山,你不知道,你那张照片拍的真好,多少人看中你这张脸想找你呢,正好哥哥手里有点闲钱想投资一下,拍部电影玩玩。你看我找的这些人,全都是大制作公司,高端杂志,不会掉你的价。
我抿了口酒,什么投资,洗钱吧。
你可别瞎说,我真是投资。你想想,你要是复出,不就有更多的人看到你了吗,将来你谈生意要是哪家千金是你的粉丝,那不就一句话的事就谈下来了吗,还用得着费现在这劲。
他这一句话我确实有点心动,不用更多的人,我只要一个人看到就行了。
行,就当还你的人情。不过我就不拍电影了,这么多年不演戏演技都退步了,可以先拍拍杂志或者访谈节目。
他一拍我的肩,行啊妹妹!哥哥给你弄个一线大刊的封面!你这几天把时间空出来!
我点头,放心吧。
王亦良行动很迅速,没几天就让我去望京的一个私人会馆拍封面,还真是国内一线女刊。他一副“怎么样,老子了不起”的样子说,看看这布景,看看这设备,摄影师,一线女刊的封面啊!哥哥了不起吧。
对对对,了不起,反正钱都让你挣了。
时隔几年再一次拍照,我的身体有点僵。摄影师一直让我放松一点,这套主题是美好的夏季,应该是那种欢快自由的感觉,可我因为很长时间没拍过,加上快门声很大,精神绷得很紧。
拍了很多都不太理想,王亦良在一边鼓励我,你别怕啊,怕什么啊。这不是你擅长的吗。你想想你第一次拍大片的时候都干什么了,放松!
我第一次拍大片的时候干嘛了?
我第一次拍大片的时候还和阿染在一起,那时候我刚签公司,听说要拍大片阿染吵着要来见识下,我就让她一起来了,我有女朋友的事大家一直都知道,也就没刻意隐瞒,她来了之后很兴奋,还帮着服装师拿衣服,我刚拍的时候也很紧张,这种杂志封面跟之前拍着玩的宣传照完全不一样,总找不到状态,我还记得第一个主题是冬日初恋。我穿着厚厚的毛衣,一紧张更是一身汗,阿染在旁边也着急,趁人不注意偷偷给了我几个飞吻。
我正笑着摄影师快速拍了几张,让我保持这个状态,接下来就很顺利了。
再后来拍的越来越多就习惯了,娴熟又职业的笑,对着第一次见面的搭档我也能笑得很深情。阿染后来也再没来过。
我调整了一下心情,想象阿染站在照相机旁边,终于进入了状态。
拍完之后王亦良和摄影师翻着照片,我换好衣服刚要走,王亦良兴奋地拉住我,季夏,拍的太好了!!你再拍几个其他的杂志吧!
我扣好手表,不了吧,你看我今天拍的多难,好久也进入不了状态。
他又换了一个话题,那他们还有一个采访,你等会再走。
虽然他之前没跟我说,但我知道杂志拍完明星之后一般都会有个采访,也就没计较,坐在旁边等着工作人员架机器。
开头几个问题都是公式化的,给大家打个招呼吧。
好久不见,我是季夏。
为什么复出?
其实我没有要复出,那张照片是出去玩别人随便拍的,后来要拿去参展我也不好意思拒绝就同意了,这次是帮朋友一个忙。
听说你之前不能听快门声也不能看闪光灯是吗?现在稍微好些了吗?
好的差不多了吧,一直在做心理干预。大家也知道我女朋友去世的时候我状态很不好,一直在慢慢调整。
我说完这些大家都有些沉默,大概没想到我会说到这么沉重的话题。也没想到我能这么坦荡,什么都敢说。
我后来又补了一句,如果你能看到,我希望你知道,即使这么多年过去了,我一直爱你。
访谈结束之后想起来我说的那句话手还依然在抖,我知道,阿染一定能看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