伯乐猫小说拟推...短篇小说

人工智能

2025-12-07  本文已影响0人  未来记忆

【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序幕

老祖特意换了身那时的旧衣裤,还是跟当时一样,走过石板路,来到一个土坡前。他把镐先甩上去,如那时一般;地上很湿滑,他伸出右手,用力把住那棵歪脖槐,右脚蹬地,左膝跪在土坡边隆起的几根竹鞭上,腾身,便来到那一片稀疏的斑竹林。

这些斑竹子孙,当然已不是当年的那一波竹们。但基因毕竟强大,若非老祖对它们有着强烈情感,自己断然也是认不出的。不远处有微微隆起的几个小土包,最高的一处还隐隐现出裂缝。那下面必定有笋!他慢慢靠过去,举起镐……

他立马对自己的荒唐行径感到可笑,它们又不具备智能,难道还会逃走,何必如此?

但眼前的难题,还真得如此!

一  小宗的事

南国初冬,阳光依旧灿烂。小宗火急火燎地冲进一楼大堂的时候,眼睛已经先他一步扫描了那八部高空电梯。在五十多楼的三部,还有五部也在三十楼以上。完了,迟到是必定的了。他懊丧地摆了摆头,这才发现脖颈生疼。哎,这周末休息似乎比上班还累!

他感觉风衣的右领歪在了一边,他伸手去理顺它。这时清脆的叮咚声传来,面前的这部电梯门缓缓打开,里面空无一人。

在他刚按下关门键的时候,快递员黄刚挤了进来。他抱着一个偌大的纸箱,喘着粗气,脖上两道青筋突突跳着。这个,你的!他对他说。

小宗怯怯地扫了它一眼,心里猛地咯噔了一下。是它,小犇。

刚泡好一杯速溶咖啡的时候,售后文员把客户报修明细发了过来。他斜靠椅背,用右手食指点开文件,小犇赫然在目。他凑近一看描述,能开机,行动迟缓;偶尔能与人交流,但逻辑性不严密;有时自言自语……

小宗是这家人工智能公司的售后工程师。这家高踞五十六楼的公司主研人工智能应用,行业地位极高。小犇是小牛的升级版,它个头比小牛略小,但更显古灵精怪。乳白的外壳,圆圆的脑袋;它脸上的镜片不同于其他机器人的呆板模样,而是异形定制,仿佛自带半圈黑眼圈。不同于其他牛的两角造型,小犇的单角在头顶,看着就仿佛在跟谁较劲似的。小犇属于中人工智能水平,能帮主人记事,需要时自动汇集指定时间段开支明细。芯片烧录了从小一到大四的学习教程,涵盖了国内二十八个教育出版社,能独自辅导孩子的全科学习。内存生活百科项目,能与人进行二十四小时聊天交流不宕机;可以教人登山涉水、修房造屋、人际交往、美食烹饪等等。最主要小犇软件自带有哲学编码,具备基本的思考能力,智商与人类十四岁相当。

它是国内外顶级智能公司下单开发的重大项目,已经量产两年。客户要求的返修率必须低于万分之三;想起端午前后也回来过一个小犇,他的双眉自动挤到了一起。

助理已经拆了包装,把小犇抱到了他的工作台。他伸手摸了摸它头顶的角,喃喃道,你啊你,怎么就回来了呢?

忙活到十点的时候,小宗已经排除了它的其他故障,但它依旧傻傻呆呆,这必定是软件问题了。他熟练地从保险柜拿出它的刷机卡,连接上烧录设备,熟悉的“滴滴”声传来。这得好一阵子,他挪过椅子,去冲刚才那没倒完的半袋咖啡。

松了一口气,那就给自己加点糖吧,从来只喝原味的小宗从方糖盒里夹了一块,叮咚一下放进了杯底。

去倒水的时候,他感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异常气息。烧录完毕的叮咚声没有传来,他紧张地扭头去看,小犇身上的显示屏一片漆黑,中间明晃晃地跳动着一个骷髅头。

杯子当地一声碎在了地上,小犇缓缓朝自己走来,小宗脸上充满惊恐,嘴巴不由迟疑地张得很大。它发出的不知哪个星球的语言如蝗虫般飞进他的耳中,刺得他脑仁剧痛。他猛地扑过去,双手哆哆嗦嗦,把它的关机键死死按下……

二  暴躁韦婷婷

韦婷婷又一次睁开眼的时候,果然墙上的钟已经咔哒咔哒地越过了她画的红线。她气呼呼一跃而起,急急往洗漱间冲去。脚后跟在木地板上呲呲响,拖鞋在她前脚掌的压迫与推动下唰唰作响。

等电梯下楼的时候,邻居姜大婶买菜回来。老人噔噔噔地爬楼上来,从布袋里取出一个散着热气的糯米鸡,强塞到她手里。她平息了一下澎湃的心情,脸上流露出甜甜的笑,用好听的声音对着她的背影说谢谢。

韦婷婷是武汉一家跨国公司华中分支机构的高管。首都名校毕业,身材高挑面容姣好;常穿一身运动装,青春洋溢的样子。今天有河南信阳的代理商王姐过来,她一年会来好几回,非常喜欢公司楼下的奶茶店;看时间差不多了,韦婷婷便下楼,去店里找了靠窗的座儿。

她喝着店员递上的柠檬水,想想刚才同事给她让路的姿势;那动作幅度明显大了些。自己最近脾气大了不少,生活节奏也更显慌乱。其实在首都上学那些年头自己也毛毛躁躁的,也没有这一年多的恬静端庄。

她不由想起了小犇。小犇是她去年买回来的第二个机器人,跟它的前辈小牛是同一家公司研发的产品。其实小牛也能人机对话,吹拉弹唱都不差;但她被智能公司推送的新品讯息所吸引,便毫不犹豫地请回来小犇。父亲夏至来汉探望她的时候,抱怨她怎么又买回来个机器人。她立马顶上去,不是买,是请,请回来的!韦婷婷自小温和有礼,二十多年貌似没有顶撞父母的记录。父亲也不跟她计较,便独自转身,去地上打理那些从老家带来的鱼干。洞庭湖边的人嘛,骨子里刻着天然的嗜鱼基因。

小犇是半个月前变得神志不清,甚至有些疯疯癫癫。他甚至能没来由地跟小牛半夜吵架!她感觉他们就像一对父子,小牛憨厚老实,默默奉献;小犇古灵精怪,智慧又活泼。他这半个月过得好么?他有没有想念自己呢?小犇不在的日子,她也懒得跟小牛说话。小牛当然也懂,看到她咚地开门进来,便靠着墙根窸窸窣窣地往一边走。作为机器人,也得懂向上管理啊!

想起自己把他交给快递员的时候,韦婷婷心里涌起一股酸楚。这都两周了,怎么还没送回来呢!想想自己这乱成一团糟的两周,一股无名怒火串上心头!她甚至从网上下载了类似小犇的声音,唤自己起床;但并没半点用,那些都是生硬的、机械的、冷冰冰的。小犇会在她被叫起床发牢骚之后,温和地对她讲,还能赖床五分钟,五分钟不起来是小狗!他似乎能够思考她的人生,很多次在关键时候提醒她,给她出主意,让她在工作中和生活上避雷无数次。

当然他毕竟是他,不能完全理解她。周末的时候,按惯例他会让她一直赖在床上。但当她翻身动作大点,又或者突然剧烈咳嗽的时候,他还是会屁颠屁颠走过去,对她讲,公主请起床。十有八九的时候,韦婷婷也懒得理她。他便独自去窗边,晒武汉初冬的太阳,思考自己机器人的人生。有一次,韦婷婷偷偷摸摸起床,蹑手蹑脚去卫生间的时候,看到他背对自己站在窗边的阳光中。他在这座火炉城市不太那么炎热之后便喜欢去窗边阳光下,小牛也慢慢喜欢跟他前去。有时候她不想理他,便轻手轻脚地进出房间。他也装作不知道,时间长久之后便低声跟小牛聊两句。

在她埋怨智能公司返修效率低的时候,有熟悉的声音传来。呀,婷婷今天真漂亮。瞧,这身打扮,呀呀,气色也好……韦婷婷便把脸上的愠怒压下去,布满甜甜的笑。起身撩了一把秀发,去握王姐的手。

三 祖工回国

他不同于其他乘客的惬意,而是右手盖在外侧的半边膝头上,左手搭在皮带扣的内侧。神情肃穆、俨然端坐,似乎隔绝了飞机降落产生的颠簸。他抿了一下嘴唇,心情的急剧坠落比飞机下降的速度快了若干倍。原计划年底回国的他不得已提前回到他熟悉的鹏城,心情无比沉重。

他拖着稀碎的步伐来到出口,祖工,祖工的呼唤声传来。抬眼望去,是行政部的小刘在远处摇着一块牌子,上面四个大字,春新祖工。

小刘冲过来抢走他的行李箱,连并老祖的外套也夺了过来,搭在她扛在肩上的牌子上。两人匆匆往停车场走,老远就听到司机老赵的声音,哎呀,祖老师,非洲趱(方言,待,住的意思)了八个月一点也没晒黑呀!话音刚落进耳中,熟悉的叶子烟已经递到老祖面前。老祖心情好了很多,推他的手,但把烟卷装进了衣袋中。莫乱来,抽烟罚五百!他俩都是四川人,爱好抽这口。

小刘一边给祖工拉车门,一边对他俩嗔道,车上抽烟先开窗!!

老祖是春新公司的总工程师,也是公司股东。亚欧业务已经倾向稳定,老祖这一年主要负责非洲分公司组建。他年近六十,一米八的个头,面白而略有一丝暗黄。两道眉边各有几根强健的眉毛探出两公分,有弯有直。鼻直口平,胡子刮得干净,没有丁点胡茬。

哎,这个小犇,他叹了一口气。第二天晚上,春新公司骨干在楼下潮汕大排档聚餐。他举杯看到小宗的时候,不由感叹了一句。小宗来公司一年多,主要干售后,跟祖工交集不算最多。他很紧张,手一抖,杯子里的啤酒漾了漾,但并没有洒出来。

公司陈总这时站了起来,与大家碰杯,顺便道,小犇这个事,还得全靠老祖啊。老祖饮下杯中酒,只好点头,一边用眼神示意老赵,给他一支叶子烟。

他打算告诉陈总和小宗,他打算回乡下一趟。原先的软件里出现了乱码,他已经按照记忆重新写过,但小犇的功能并未完全恢复。是有几处不一致,他自己心里也知道。但问题的关键是达不到完全一致的程度。他铁了心要回去一趟,写小犇软件时,也是在冬天,他刚回老家漆家山时,独自去后山那片自己喜欢的斑竹林。先是走了一圈,后来发现有出笋的迹象,找来镐……

四  茫茫漆家山

胡婆婆简单吃过早饭,便拿来背篓,将小西小心用毯子包好,放了进去。有风刮过,她一哆嗦,又去里屋找来一件羊绒背心,套在外套上。她准备出院,看家幼狗小小黄闻声而来,把尾巴摇得无比欢快。她去赶它,小小黄如同陀螺,跑了一圈又粘在她身后。

她有些生气,又无可奈何,打算把背着的背篓放下。这时,院外路边传来易嬷嬷的声音,胡姐去赶集呀?

哎,哎,胡婆婆如同见了救星,一边应着,一边利索地掏出钥匙锁院门。门内很安静,小小黄想必已经躲起来了——易嬷嬷好吃狗肉,它是知道的。

胡婆婆刚过七十,但身板依旧硬朗。老伴前年去世,伤心是必然的;好在儿子儿媳孝顺,她也很欣慰。他们接她去成都,但她确实不能习惯。这茫茫漆家山,自己从小住到大的,去了平原,还真待不下去。确实,漆家山属于秦岭余脉,方圆百十里,数百山头。大山里的老辈子,刚出山的时候,不管到天南地北,都觉得心里空落落的。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她常对儿子讲。

太阳快下山的时候,一直汪汪汪的小小黄安静了下来。易嬷嬷看到了一脸懊恼的胡婆婆,咋的,修不好?

哎呀,镇上修家电的说了,这个是高科技,他们不得行。

那只能等娃娃回来整到原厂去修喔?

那还有啥法呢?无可奈何啊。胡婆婆拿手在脸上抹了一把,摊手道。

小西是儿子给孙子小刚买的机器人,小刚寒暑假回老家一直带着它。她从来没见过这么奇怪的东西,能说会道的。甚至有些儿子都不能解决的题,它都能帮孙子小刚解决。儿子可是村里少有的大学生啊?她有些疑惑地说。大学生也不全是万能的!标准的普通话传来,她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她低头看那个他们叫小西的东西,小西也抬头看她……

小刚大学毕业工作后,回来的时间便很少了。可能是怕她孤单,他便将小西留给了胡婆婆。一人一机便渐渐熟络起来,她用它听故事,查天气,甚至逗它聊天。

但前几天小西坏了,充电也没反应。她以为当空调冰箱一样送去修修便完事,谁知镇上几家维修铺都表示无能为力。还好它轻,背起来不麻烦。她一边进院门,一边安慰自己。

本来早就回来的,但过镇外那座桥的时候路被堵住了。有几辆救护车停在那里,还有一片白的医生护士。

哎,还有两个月就过年了。儿孙们回来,小西就有救了。她一边想,嘴角一边向上弯。

五  表妹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