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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

2023-05-14  本文已影响0人  偏颇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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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分感谢红尘久客辛苦做的图

1.

天地一片漆黑,狂风席卷骤雨,洗礼着苍茫的大地。骤然炸响的雷电,撕裂着深邃的夜空,照耀出下方千里的荒野。一间破旧的茅草屋,在风雨中飘忽不定,窗口亮起的昏黄灯光,证明着此处尚有人住。院中生长的矮树,被风刮得弯着腰,以枯枝圈起的围墙,兴许可以阻拦凶猛的狼。

屋中的光线幽暗,烛火摇曳着身姿,拍打着斑驳的墙壁。不算太大的土炕上坐着一个女子,凝视着眼前的男人愣愣发呆。他的头部受到重创,后背被刀砍伤,因为失血过多,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她将手放在男人的额头,滚烫的温度惊得她缩回了手,男人骤然醒来,将她的手一把抓住,惊恐地盯着她,想要坐起却牵动了后背伤口,嘶一声抽了口凉气,虚弱道,“你是谁?”女子连忙挣脱,“我,我是你的妻子呀!”男人想努力回忆,但脑袋传来剧痛,缓缓道,“妻子?我,我怎么没印象……”

女子听到这话眼泪忍不住落下。十年了,自己十年的待终于换得了与他团聚,心头掀起滔天巨浪,久久也不能平息。男人皱起眉头,表情变得痛苦,再度昏睡过去。她望着他的脸,目光柔情似水,思绪被拉回到从前,开始自言自语:

十二年前,我去一处有山有水的地方游玩,在那儿遇到了你。你身材高大,长相俊郎,我只是看了一眼,心便开始怦怦直跳。那儿的水很清,能看到水里的游鱼,你坐在扁舟之上,抬头望着峭壁,不时会拿起酒壶饮上一口,潇洒不羁,当真如神仙人物。为了吸引你的注意,我顺着山道盘旋而上,心想若是到了峰顶你一定会注意到我。山道又高又陡,我拎着裙角爬了没多久就筋疲力尽。我心灰意懒,暗想能多看你一眼便就足够了,又何必上山呢?只怕到了山顶你早已离去。没想到刚站起身,双腿发软不由地向后倒下。我惊呼一声,却倒进了一人的怀里,这个人就是你,我当时欢喜得差点跳起来。你笑着说,“姑娘,没事吧?”我真想就这样直到永远,却木然地点了点头。你的脸红了,俗话说男女授受不亲,当时的你也很窘迫对才对?

后来你跟我说,从一开始就注意到了我。我上山后,你在后面悄悄跟着,想要在恰当的时机引起我的注意。只是没想到我跑得太快,差点跟丢了,还好我及时摔倒,你及时出现救了我。虽说有些危险,你不该庆幸,但想想这一定是老天的安排,要不怎会如此凑巧?你带着我在那儿游山玩水,特别注重礼节,想办法逗我开心,还处处顾及我的感受,只一天时间便不舍与我分开,生命中缺我不可。

我听后十分感动,第二天我就把心事跟母亲说了。母亲却说父亲肯定不会同意,县令的儿子跟我指腹为婚,经常跑来纠缠,特别烦人。我很不讨厌他,这人个子很矮,长着一张苦瓜脸,偏偏脾气暴躁,总沉醉于花街柳巷。我怎能跟这样的男人度过一生?我跟母亲说,如果父亲不同意,我就跟你私奔,到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母亲黯然落泪,但并没有过多言词。后来不知是谁,将这事情告知了县令儿子,他带着人怒气冲冲来到我家又打又砸,说要把我的腿打断才肯罢休,我心惊胆战躲在屋子里不敢露面,还好他最终没有将我找到。我的父亲怒火冲天指着我大骂,“贱女子,吃着碗里的看着锅里的,我怎么会有你这样不知廉耻的闺女啊?”

后来你到我家拜访受尽了白眼,没待多久便黯然离去,当时我很怕你不辞而别。第二天,我听说县令儿子死在了青楼里,陪他的姑娘说,“半夜里闯进一个黑衣人,用刀刺进他的胸膛,眼都没睁就断了气,特别吓人。”县令暴跳如雷,得知儿子曾来我家大闹过一场,就认定是我父亲咽不下这口气,所以才买凶杀人。

那天半夜,县令竟死在了自家的床上,杀人者留下四个血淋淋大字“血债血偿”。我家因此摆脱了嫌疑,大伙儿一致认为是县令得罪了人,才遭到了灭口。但我不这么认为,因为自那天起,你便消失了踪迹,这事情绝对跟你有关。自此之后,我对你的眷恋无以复加,经常出外寻找,但始终得不到你的消息。最后没办法,我又去了咱们相识的地方,没曾想在那儿我终于又见到了你。你眼带惊喜,将我深深拥进了怀里,诉说着对我的思念。我说,“你带我远走高飞吧,我再也不想离开你。”你激动地将我抱起,那一刻我的心也跟着飞到了天边。

以前这儿的天很蓝,各处遍布着花朵,五彩缤纷特别好看。你牵着马让我坐在马背上,几乎踏遍了草原每一个角落,那是我们最美的时光。我们在这儿生活了三年,同时又有了女儿,你经常问我,“这样的日子苦吗?”我说,“不苦,特别甜。”

2.

三年后,这里的天变了。

呼延家族统治了玄武国上百年,当时贪官污吏只手遮天,宦官擅理朝政,国主沉迷在阿谀奉承之中,对国事不闻不问,致使民不聊生,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终于爆发了内乱,先是地方的异教泛滥,紧跟着各方诸侯揭竿而起自立为王,战争随后席卷全国。蛮子见有机可乘倾巢而出,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一把大火将这里烧得一干二净,连牛羊都被他们抢走了……

那年秋天,你和妻女躲在屋后的林子里,看着蛮子在自家门前杀牛宰羊,妻子被吓得瑟瑟发抖,搂着女儿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一个蛮子喝醉了酒,摇晃着向这边走来,你握紧了斧头,望着那家伙在你一旁停下。好巧不巧,就在这时女儿哼唧了两声,蛮子警惕地扭过头,吼道,“谁?”

他首先看到了你的妻子,满脸惊喜地飞扑过来,落在了你的身旁,他的眼中只有你的妻子,而近在咫尺的你却全然未见。你忍无可忍一跃而起,左手捂住了他的嘴,右手挥舞着斧头狠狠劈下,血液喷溅而出,蛮子踉跄倒地登时了账。事情突如其来,转眼间便尘埃落定,你拉起妻子就向附近的村庄逃去。

你们来到村里,但见村中满目疮痍,百姓尸横遍野,乌鸦鸣叫不休争相扑食。如此惨绝人寰的场景,激起你内心滔天的怒火,“想我堂堂七尺男儿,亲眼目睹百姓惨遭横祸,怎不叫人痛心疾首?”妻子明白你的心思,开口道,“去做你想做的吧,我跟你私奔不为别的,是看中你的为人。现今天下大乱,又有蛮子入侵,如果你无动于衷,我倒要小瞧你了。”她的眼中含泪,带着浓浓不舍,这一次分开,极有可能将是永别,但她太爱你了,宁肯自己受苦,也不愿见你为此抱憾终身。临行前你跟妻子说,“一年后,我如果没有回来,就不要再等了。”

你的记忆是空白的,都是来自女子的叙述,但最后的大战仍然记忆犹新。

那天的风很大,草原的枯草被刮得弯了腰,天空中漂浮着厚厚的铅云,不久后定有一场大雨。这样的天气有可能遭遇敌袭,将军却吩咐士兵回营歇息,你跑去陈述其中厉害,却被将军抽了一鞭子,骂了个狗血淋头。带着满腔怨恨你回到帐中,重重地叹着气。

雨水拍打着篷顶砰砰作响,狂风在帐外拼命呼啸,声音如鬼魅般搅得你睡不着觉。你轻手轻脚走出帐篷向远处眺望,见天边出现一条黑线,正有序向军营靠拢。他们悄无声息,仿佛挥舞着镰刀的死神。

“敌袭,敌袭……”你嘶吼着向将军的大帐跑去。敌军听到动静,移动的速度加快,地面也跟着烈马的践踏震颤不已。你刚到大帐门口,却就被人一脚踹翻,将军冲你骂道,“去你娘的,打搅老子兴致……”他猛地抬起头面露惊惧之色。你的头部陡然遭到重击,后背也中了一刀,将军无头的尸体紧跟着压在你的身上。面对骑马奔驰来往的敌军冲杀,仓皇奔逃的士兵仿佛稻草般一个个无力倒下。不知过了多久,你推开身上的尸体踉跄起身,望着满地尸体,心中升起无限悲凉。冰冷的雨水冲刷着大地,混着血液将草原染成血红,曾经几万人的军营,转眼间就成了修罗场。

你忽地瞥到有人向这边靠近,随手拎起刀准备放手一搏,若是敌人自己定然不是对手,得想个应对之策。对方手中拿着把褐色竹伞,在尸体间来回移动,不时掏出几粒碎银,发出一声娇笑,而后继续埋头翻找。待靠得近了,对方陡然停住了脚步,缓缓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小小的脸,竟是个小女孩,你暗松了口气。她居然不怕死人,还在尸体中翻找财物,是有多大的胆子才会这般行事?

小女孩的神情逐渐变为恐惧,扭头想跑。你一把揪住了她的胳膊,大声呵斥,“死人的东西你也拿,良心被狗吃了吗?”小女孩惊叫一声跌倒在地,你想弯腰抓她,背后却传来剧痛,被她趁机逃脱。你喝道,“你到底是谁?”小姑娘想也没想回道,“小可!”失血过多导致你浑身无力,要不然怎会让她跑掉?现在知道了她的名字,若大难不死,定要找到她狠狠教训一番。士兵们为家国抛头颅洒热血,本该落得体面,竟还有人想从他们身上捞些好处,简直不可原谅。

你再次晕了过去。待醒来以后,拄着刀以最快速度离去,因为要不了多久敌军就会打扫战场,若是被抓,留给自己的将是无边的痛苦与折磨。你向着小可逃跑的方向赶去,她既然往那儿跑,就一定住在那个方向。身体的虚弱并不能支撑你愈发沉重的脚步,行至半道便又晕倒在地。

睡梦中无数厉鬼挥舞着利爪,撕扯着你的衣服,嚎叫着,“我们全都死了,你为什么还要活着?快跟我们一块儿去死……”你受惊醒来,见女子趴在你的胸膛静静睡着,睫毛上的泪水还未脱落,在烛光下闪烁着晶晶亮光。后背骤然传来剧痛,你忍不住抽搐了一下,女子幽幽醒来,见你无事表情甚为惊喜,问道,“你没事了?”

她是位漂亮的女人,印象里并没有她的身影,难道她刚才所说的丈夫就是自己?“还好……”你咳嗽一声,“有没有水?”她从一旁端来水,你一股脑喝完后又递给她说,“还有吗?”她连忙爬起身,从陶壶中倒了水递给你,眼中充满了期待。你说,“多谢。”她嫣然一笑,“十年不见,竟还跟我客气上了?”你皱眉道,“十年?我到底是谁?”她略带薄怒道,“你少跟我装蒜啊!”你还想问些什么,脑袋却传来剧痛,眩晕感再次降临。

你接受了丈夫这个身份,也有了自己的名字“忻蒙”,妻子叫玉漱,女儿名为忻可,就是那个小可。母女俩在这个地方无依无靠,时常会受到混混的骚扰,所以她们搬出了村庄,居住在荒山野外之中。小可起初很怕你,她说你是魔鬼,是特意来报复她的。经过一个月的相处,自己安然无恙,便接受了你这个从天而降的父亲。她说别人总笑话她是个野孩子,没有父亲,所以特别想要一个父亲,哪怕对方是个无恶不作的混混都行。

你的身体慢慢康复,已经可以做很多体力劳动了。玉漱说你以前是一名刀客,并将你最爱的刀拿了出来。那是一把刀身狭长,闪烁着厉芒的宝刀,可见以前的自己在刀法上独具造诣,要不然怎会拥有这样一把好刀?你经常在院中练刀,并在与玉漱的言谈中,琢磨出一套绝妙的刀法。你有自信,若再次登上战场,定然可以独当一面,以一敌十。

在你的内心里,一直渴望小可能够改变想法,不再去战场上动那些尸体,你跟她说了自己的想法。她说,“你以为我想这样吗?我也想要没有负担的生活,跟别的小孩子一样无忧无虑。每次看到那些尸体我都觉得恶心,但没有办法,因为我想要活下去。”你保证道,“等我身体复原,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小可用怀疑的目光看着你,拎着几把从战场上捡到的武器,走出了家门。她穿着红色的衣服,头发乌黑发亮,白嫩的脚丫下踩着一双褐色的草鞋。你能够预见到她的未来是多么美丽,即便不用太多点缀,也可以看出端倪。她应该享受无忧无虑的生活,但因为家境的贫寒,不得不选择负重前行。你下定决心一定要让她过上富足的生活,至少不能像现在这般贫穷。

不多久小可又跑了回来,她的脸色煞白,大叫着,“娘,坏蛋又来了。”你从她的眼中看出了些许慌乱,望着她跑进屋中,对着玉漱叽叽喳喳催促个没完。玉漱背着行囊跑出屋子,拉着你就要走,但又立即停住了脚步。远处的荒野中走来四个男人,他们腰挎武器脸带怒火,其中一人向这边指指点点。玉漱握紧你的手说,“一会儿不论发生什么,千万不要动手,知道吗?”小可却不屑道,“他又能做什么?”在她眼中,你不过是个混吃混喝的人而已。

这几人走进院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你,一个身材壮硕的人冷冷道,“想要多管闲事?”你随口道,“当然。”他面露惊喜,“我们很久都没有活动筋骨了。”几个人哈哈大笑,在他们眼中你根本不值一提。这人望向玉漱,眼神变得贪婪,最后目光落在了小可身上,喝道,“小可,你竟敢不经过我的同意,私自打扫战场?”小可道,“我没有。”她眼神坚定,没有因为说谎而显得慌乱。这几个人肯定是玉漱所说的混混,为首者名叫二浪,是个心狠手辣的家伙。你将刀横在胸前说道,“这里不欢迎你们。”二浪身后一人叫道,“吃了熊心豹子胆,敢跟浪哥这样说话。”说罢冲前几步,举刀便砍。在对方落脚未定之际,你左脚横扫将他绊了个趔趄,右手推向对方胸口,后者向后飞出重重摔在地上。二浪见状大叫动手,几个人同时拔出武器,你向前两步挡住来路,跟玉漱说,“快带小可进屋。”一脚就将冲来的人踹飞,抬刀磕开二浪来刀,横移一步侧身避开另一人的刀,反拿刀刃向后刺出,直接刺进了这人的腹部。

二浪重新打量着你问道,“你是谁?”你推开身后的尸体,悠然道,“忻蒙。”二浪冷哼一声,“忻蒙?无名之辈。”得知你并非棘手的人物后,二浪心中的惧怕瞬减,挥刀飞砍被你转身躲过。你跨步向前越过对方,反手向后一刀,刺进对方后心。迅速向左横跨一步,飞身斜砍至另一人脖颈,而后收刀望向最开始被你推倒的那人,问道,“你刚才说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对方被吓得双腿打颤不能自已,惊恐道,“我,我,我没有……”你冷冷道,“对付你们这种败类,用刀最是直接。”一刀砍出,对方登时了账。

玉漱望着几具尸体,脸色变得苍白,咬着牙道,“活该。”说完竟掩嘴而泣。小可跑过来对着二浪吐了口痰,又狠狠踢了两脚,骂道,“混蛋,王八蛋,吃了熊心豹子胆。”你们将这几个人掩埋,玉漱望着坟头忧心道,“现在想来阵阵后怕,他的大哥一定会报复我们的。”你说,“没有别人看到我们杀人,即便知道也和你们无关,把责任推到我身上就行。”小可则不以为然,“知道最好,一个个全部杀掉。”她见到死人毫不畏惧,面对危险丝毫未见慌乱,这哪里是一个小女孩该有的样子?你说,“小可,作为女孩应该懂得惧怕,如果没有我,你的处境将十分危险。”小可大咧咧道,“大不了把钱交出来,他们只是拿钱。”说着看向玉漱。玉漱躲闪着小可的目光,她一定深受二浪的迫害,你忍无可忍转身要走。玉漱抓住你的胳膊啜泣道,“我一个弱女子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接下来的话没有说出口,但也不言而喻。你愤恨说,“我一定会为你找回尊严。”小可兴奋大叫,“最好把那个大浪也杀掉。”你瞥了她一眼道,“在此之前,先找个靠山最为妥帖。”

3.

在你养伤期间,呼延家族对于玄武国的统治已被推翻,取而代之的则是以端木刺为首的端木家族。端木刺并未赶尽杀绝,留下了呼延瓒一脉,他是以前国主的叔叔,一个年近古稀的老者,唯一的儿子也在战争中死去,只遗下小女儿在旁作伴,你要找的靠山正是他。战争已然停歇,有头有脸的人物开始组建自己的势力,有备无患才是永恒不变的真理。

你带着玉漱和小可来到府城大僚,这是一座经历过几次战争洗礼的城市。眼前充斥着残垣断壁,大理石路面的缝隙处还残留着干枯的血痕,成列的士兵身穿甲胄手拿武器,严密注视着流浪武者的一举一动,以防不服统治者造反作乱。你们在一座占地极广的府邸前停下,门前的两名守卫握紧刀柄,警惕地望着你们。兵荒马乱致使很多人流离失所,他们四处游荡寻求安身之处,但绝大部分人都身无长处,如何能在这种环境下生存?他们对有权者渐渐由妒生恨,经常能见到一大帮人聚集起来,冲进某人的府邸又砸又抢,搞得对方家破人亡,这也是有权者需要人手的原因之一。

你拿出一封拜帖,递到一名守卫面前,“在下忻蒙,是一名刀客,敬仰呼延家主多年,特意拜访,还望转呈。”对方不屑地看了你一眼,明白你的真正目的是想成为呼延家的幕僚,但最近有这种想法的人实在太多,搞得家主大为头疼。他不客气道,“等着。”面对如此无礼的下人,只能忍气吞声,毕竟自己有求于人。你从怀里拿出一粒碎银塞到他手中,说道,“二位辛苦,小小意思,请千万不要客气。”对方见钱眼开,堆笑道,“好说好说,您稍等片刻,我一定把拜帖送到。”古人云有钱能使鬼推磨,此话一点不假。这个守卫不一会儿便跑了回来,兴奋道,“兄弟,我们家主正在观看幕僚比试武功,你若能在比试中一展雄风,定能受到家主的青睐。”你连声道谢,让玉漱去附近酒楼订下饭菜,静候自己佳音。

呼延府也是新近建的府邸,院中道路坑坑洼洼,各处都有低头忙碌的佣工。高大的房屋雕梁画栋,新栽的植物展露生机,一大片气象万千的假山盘踞在眼前,后方一处池塘清可见底,鲤鱼隐藏在荷叶下乘凉,荷花亭亭玉立含苞待放,几只蜻蜓飞曳其中流连忘返,更远处则是一座宽阔的二层阁楼,屋前的广场一马平川,早已被修整完毕。

你随守卫沿楼梯进入二层,这是一间四面无墙的大厅,周围竹席垂下用以遮挡阳光,微风穿堂而过令人倍感舒爽,几十人围坐在大厅四周,中间有两人正在比试剑法,最里座有一位留着长须,和蔼可亲的老人,正饶有兴趣地望着场中二人。守卫招呼你上前问好,你见呼延瓒不时拍手叫好,并未打断对方的兴致。直至比试结束,呼延瓒才看向你,慢悠悠说道,“忻蒙?在我府上的都是剑道好手,你好像并没有太大来头吧?”你不卑不亢道,“我之前一直在家中练刀,终于刀法小成,方才出山历练。”呼延瓒道,“哦?如此甚好,刚才的比试想必你也看到了,你觉得如何?”你说,“还好。”呼延瓒挑眉道,“你并不看好?”你拱手道,“不敢。”刚才得胜的武者站在堂下,向四周连连拱手暗自得意,听到此话顿时怒火上冲,“这位不知是从哪儿冒出来的朋友,不如上场同我比试一番,咱们拳脚上见真章,不能光在嘴上逞强,大伙儿说我讲得在理吧?”众人听后尽皆大笑。你心想倘若自己没有过人之处,肯定会无功而返,“既然如此,那就得罪了。”

这位武者个子不高,目光炯炯有神,手里拿着一把短剑,想来习惯快攻。从刚才的比试中可以看出,对方只属泛泛之辈,并不能对你造成太大威胁。他绕着你慢慢踱步,寻找着可乘之机,你不为所动感知着他的方位。对方找不到你的破绽,大喝一声向前扑出,临身之际就地一滚,短剑飞快戳出,直取你的下三路。你冷笑着一跃而起,刀刃直劈而下。所有人登时发出一声惊呼,对方一个趔趄坐在地上,额头已冒出冷汗。刀尖落在他的头顶,但并未砍落,你伸手将他拉起,拱手道,“承让。”

呼延瓒大声叫好,他是见过大场面的人,真正的高手是什么样子一眼便知。遂端起酒杯向你走来,兴奋道,“忻蒙,以后你就是我呼延家的人了。”你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众武者以武为尊,对你更加推崇。呼延瓒十分开心,并许以重酬,让你住在家中,任何开销由他一并承担。

你由此成为呼延瓒的贴身护卫,他时常带你出入名门望族,令初入江湖的你大开眼界,并认识了很多实力非凡的高手。古人云近朱者赤近墨者黑,你渐渐开始放飞自我,但有一点你却忘了,那就是二浪的大哥大浪。正所谓人在做天在看,千万不要认为自己的所作所为,可以悄无声息无人知晓。那日二浪带人前往你家,刚巧有一人在半道内急,等他赶到的时候,正好看到你将二浪杀害,他惊恐万分望风而逃。

大浪知道后震怒万分,派人多方打听有关你的消息,竟发现你好像凭空出现的一般,根本无人知晓你的过去。半月后,终于得知你是玉漱的丈夫,并没有任何过人之处,他带人冲进了你家,但为时已晚,那时你已经带着妻女居住到了呼延家中。大浪忍无可忍,一把火将你家烧成了灰烬,并扬言即便你逃到天涯海角,也要将你挫骨扬灰。

自从你们搬到呼延家后,生活变得富裕起来,玉漱每天带着小可到城中各处游玩,直到日落西山方才打道回府。她们回来后兴致勃勃,跟你讲述城中的所见所闻。这样的生活才是她们应该拥有的,也是你想要给予的,她们开心,才是你最大的快乐。十年很长,足够一个人看清世间的冷暖,但玉漱选择了等待,你很感激对方,也希望用自己的方式,去弥补这十年中她所遗失的美好。

这一日,你跟随呼延瓒出外应酬,直到半夜后方才回到府上。你发现玉漱并未回家,她们每天虽然逛得很晚,但从没有后半夜归家的习惯。你开始担心她们的安危,就在这时门口守卫送来了一封信。

4.

离大僚城几里外的山坳内,有一座不大的庄园,此处正是大浪的老巢。眼前的墙壁内散发着阵阵寒气,不知大浪的功夫到底如何?听玉漱说他很厉害,附近的人都很忌惮他。如果贸然出现在对方面前,不光要应付大浪,他的手下也会伺机而动,腹背受敌当然不是你想看到的局面。首先得确保玉漱和小可的安全,然后再思忖下一步应该如何去做。你一直盼望她俩没事,至于大浪——你和他迟早有一人要死,这个梁子从二浪被杀的那一刻已经结下,谁生谁死就在今日揭晓吧!

你翻过墙壁,院中燃着几堆篝火,所有事物被照得一清二楚。院子不大处处安插着人手,他们手拿武器,刃口明亮映照着红色的光芒。你顺着墙壁的阴影慢慢查探,期望可以寻到玉漱的所在。没过多久你便看出些端倪,一间屋子前有八个人寸步不离看守,个个含胸拔背目光凌厉,比普通混混要厉害许多。

你悄悄摸到屋后,整面墙壁连个窗户都没有,巡逻的人不断出现在附近,根本没有办法靠近。“不知大浪现在何处?如果也在其中?那可就麻烦了。”正在你思索之际,屋门突然打开,一个高个子男人走出。他的眼睛不大,黑色的瞳孔散发着锐利的光芒,缓缓扫视着院中的每一处角落,问道,“来了吧?”一名手下回道,“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人。”大浪冷笑一声,“他一定来了。”手下有些难以置信,“这怎么可能?”大浪道,“对于真正的高手而言,一切的不可能都将成为可能,你们认为不可能的事情,恰巧是他们制造出的假象。给我搜,即便掘地三尺,也要将忻蒙给我找出来。”说罢转身回屋,其内传出小可的叫骂之声。

大浪的话一字不落落入你的耳畔,他知道你已经来了,所以故意讲给你听,要你不必再遮遮掩掩,一切尽在他的掌握之中。你又怎会上当!大浪的手下加大搜索范围,一个混混向这边走来,你躲在墙后,待对方从另一面墙壁转过的刹那,一把掐住了他的喉咙直至咽气。院中有三四十人,若一个个解决过于麻烦,得想办法将他们一网打尽。

你换上这人衣服,一把将他丢出,而后扑在他的身上假意同他扭打,大声喊道,“快来人呀!忻蒙在这里。”刹那间就有十多人将你围住,挥舞着刀剑跃跃欲试。你抓起尸体兴奋道,“我抓住他了。”混混们提刀就向尸体砍落,你推开尸体,手中利刃闪电般砍出,转眼就有五六人死于非命。其余的人大吃一惊,喝道,“你做什么?”你面色铁青道,“你们想杀我,然后带着忻蒙的头颅向大哥邀功!”刚才事发突然,但确实有人带着顺手牵羊的心思,所有人一时间不知该如何作答。你见远处的人向这边迅速靠拢,瞬间计上心头,“要死大伙儿一起死。”声音未落,刀刃已然送出,又有几人被砍倒在地。余下三人宛如惊弓之鸟,进退两难。前来支援的人见状不妙,大声喝止,“不要乱来,别伤了自己人。”

到了这时你怎会心慈手软?趁三人愣神之际,手起刀落便送他们见了阎王,而后假装自己中刀直挺挺倒在了地上。赶来的人见到满地尸体,个个都一脸茫然,不知刚才这些人为何会自相残杀,但有一点可以确定,刚刚有人说抓到了忻蒙,肯定就是其中某一个。大浪听到动静走出屋子,从守卫的口中得知详情后,大叫一声不好。机会稍纵即逝,十多人都已收起武器,开始对死者一一辨认。几人来到你面前,各自纳罕这人是谁?趁几人愣神间,你毫不留情将刀挥出,他们脖颈处同时中刀,你叫道,“就是他,大家快过来。”

中刀者轰然倒地,不明就里的人纷纷靠近,身后倏地传来大浪的暴喝,“大家快退后,忻蒙并没有死。”但为时已晚,在这些人扭头的刹那,你像蚂蚱一般弹跳而起,刀光犹如闪电倏起倏落,转眼间又有几人被杀。余下的人见你浑身浴血,像从地狱中爬出的魔鬼,惊得呆立当场,被你顺手砍杀。

大浪带人冲来,临近之际放慢了脚步,让手下率先赶到,自己则伺机而动。大浪如此做派,反而给了你解决他人的机会。这八人排成三列,中间二人,两旁三人,赶来的路上向着预定的位置移动。难道他们精通合击之术?如果成功必然威力不小。——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杀上几人。

你挺身而上,三步并作两步,踏下最后一步顺势跃起,几把武器同时刺出,刚巧被你躲过。你双手握刀力劈而下,首当其冲者被直接砍中。你将死者一脚踹飞,狠狠撞在后面的人身上,挥刀横砍直取脖颈,两颗头颅砰砰落地。忽觉背后劲风飒然,说时迟那时快,你抓起尸体转身挡在面前,几把武器转眼便到,被尸体统统挡下。大浪被气得嗷嗷直叫,“忻蒙,你不光杀了我的弟弟,还毁了我多年的基业,若不杀你,老子誓不为人。”你冷笑道,“你是不是人,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大浪牙齿咬得咯咯作响,“跟我一起上。”你将尸体向前推出,几人的武器被尸体向前带出,你反拿刀刃,回刀斜撩右边三人,两人腹部同时中刀,惊叫着往后踉跄退去。大浪一脚飞踹,尸体向你冲来,你向左边滚出,挥刀取左边三人下三路,他们同时跳起,一个人将刀掷出,另外二人向下直刺。你磕开来刃,滚到他们身后,反手回了两刀,头也不回向屋中窜去。

到了屋中反手将门关上,噗噗两声响起,只见门板已被利刃刺穿,你从另一扇门奔出,转身就是一刀,一人撤手不及,胳膊直接被砍断,惨叫一声昏倒在地。大浪顺势冲进屋中,玉漱的叫声在身后响起。你面前只有一人尚在,他的武器被卡在门上,双手空空面如土色,你顺手砍了一刀,转身便冲进屋中。

“别动!”大浪声色俱厉道,“把你的刀丢了。”他的刀抵在玉漱的脖颈上,推着她向前走了几步,见你没有丢刀,将刀刺进一分。玉漱惊呼一声,鲜血从其脖颈淌出,她咬牙道,“忻蒙,你丢了刀咱们都得死,不要管我。”

你又如何不知。但见玉漱后仰脖颈眼角含泪,俨然做好了死的准备。你怎能忍心看她死在自己面前?大浪揪住她的头发,决然道,“好啊!大不了一块儿去死。”你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是好,“你快放开她。”大浪见你面露不舍,心中如阴霾般豁然开朗,激动道,“我叫你把刀丢了,丢得远远的,还墨迹什么?”将刀向着玉漱的脖颈更刺进一分。玉漱受疼大叫,想要挣扎,大浪抓着她的头发狠狠向后扥着,让她动弹不得。

见玉漱如此痛苦,你想也不想就把刀远远丢在身后。大浪瞪圆了眼睛,推着玉漱靠近你,“你不是很能打嘛?啊!怎么支棱不起来了?你不是要杀我嘛?来呀!”你想要后撤,他将刀骤然砍出,在你的胸口留下一道狰狞的伤疤。疼痛从伤口处传来,血液汩汩流淌而出,转瞬间便觉头晕目眩、浑身无力。你挣扎着想要站稳身躯,却被大浪一脚踹翻在地,他将玉漱推开,来到了你的面前。你猛然窜出一把搂住他的腰,想要把他扳倒在地,但全身气力十不存一,即便是支撑现在的状态都难,何况是撂倒身强体壮的大浪了,着实力不从心。

大浪面露戏谑,用刀柄在你的后心狠狠磕了几下,揪着你的衣领慢慢提起,咬着牙道,“你可以去死了。”你基本失去意识,没有倒下只因为还惦记着妻女。一想到小可,你猛然惊醒,“小可呢?你把她怎样了?”大浪冷笑道,“都要快死的人了,还在惦记那个臭丫头,她就躲在里屋。”

就在这时,一个颤抖的声音响起,“我就在你身后。”大浪吃了一惊,扭头望向身后,倏地听到噗一声,一把匕首已刺进了自己后心。小可拔出匕首,往后退了几步,浑身颤抖道,“你,你怎么还没死?”话音刚落,大浪便仰头倒在了地上。

屋外的大火还在熊熊燃烧,自院外走进许多人,为首者正是呼延瓒。你起初向他求助,但他还不想和大浪闹掰,拒绝了你的请求,他忽然赶来是因为并不想失去你这样的帮手。呼延瓒带来了很多人,也带了很多银两,希望能用和平的方式解决这场纷争。见到满地尸体,他的心忍不住抽搐了两下,直到看见死在屋中的大浪后,才重重嘘了口气。

“忻蒙,我思来想去还是决定帮你一把,只是没想到你一个人就把事情摆平了。”呼延瓒看了一眼脖颈受创昏迷在地的玉漱,还有拿着匕首瑟瑟发抖的小可,说道,“你放心,其余的事情交给我来办,保证让你满意。”他暗想身边有如此神勇之人,对于暗中谋划的大计岂不是大有助益?遂扭头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快将忻蒙夫妻带回去,请城里最好的大夫医治,倘若出现任何过失,唯你们是问。”

你悬着的心终于落下。自己不能动弹,玉漱昏迷不醒,小可好像也被吓坏了,如果还有歹徒未死,你不敢想象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只要她们没事就好,至于自己这条烂命,早已经丢在了那场战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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