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铁屋中的独语

2025-06-11  本文已影响0人  鹤銘

铁屋中的独语
近来心情,竟至于沉坠如石,落入了深谷之底,无可名状地闷郁着。
屋外的天,是灰铁铸就的笼盖,低低压着。几片枯叶蜷在墙角,瑟瑟地抖,显出些末路的悲凉。我枯坐在斗室之内,四壁如铁,森然逼人。空气也凝滞了,沉重得似要压瘪我的肺腑。桌上那盏旧灯,昏黄的光晕,倒像垂死者眸中最后一点微芒,勉强撑持着这方寸间的混沌,映照着我如槁木死灰的脸。
这沉郁,并非骤然袭来,倒似一蓬生于心田的野草,根须在暗处悄无声息地蔓延、缠绕,终至今日,勒得我透不过一丝活气。思及前路,竟是茫茫然一片浓雾障目,辨不出方向。努力么?似乎也曾有的,只是那努力,常如投石入海,连一丝涟漪也未曾激起,便沉没在无边的死水里了。世人的面目,也愈发模糊起来,或如戴着假面,或干脆是麻木着的脸,空洞的眼。偶有言语往来,亦如隔了厚厚的障壁,嗡嗡作响,听不真切,更辨不出几分真心与假意。
胸中只觉塞满了冰冷的铁块,沉甸甸坠着,又似有无形的蛛网层层裹缠,愈挣愈紧。想呐喊,喉头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只发出几声喑哑的、不成调的低吼。这郁结之气,并非因某一桩具体的事故,倒像是无数细碎的石子,日积月累,堆成了这堵横亘在胸中的高墙。它冰冷、坚硬、沉默,将我隔绝于一切欢愉与希望之外。我疑心自己正坐在一间绝无窗户而万难破毁的铁屋子中,而这铁屋,竟是我自己心绪所铸!
窗外,不知何时飘起了冷雨,细密如针,敲打着残破的窗棂。那声音,单调而固执,一声声,仿佛都敲在我的神经末梢上。邻家孩子的嬉闹声远远传来,尖锐而突兀,于我,却如同异域的鬼语,更添烦厌。我蜷在椅中,四肢百骸都失了力气,仿佛连骨头也被这无边的沉闷抽了去,化作了烂泥。思想也停滞了,凝成一片昏黑、粘稠的沼泽,任何念头落入其中,都无声地陷没,连个泡也不曾冒起。
母亲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汤。昏灯下,她的脸显得格外黄瘦,眼窝深陷,鬓角的白发也格外刺目。她见我这般枯坐,欲言又止,终只低低叹了一声:“喝口热的罢……”那叹息声,轻飘飘的,却像一根冰冷的针,直刺进我心窝深处。碗中腾起的热气,在昏黄的灯下缭绕,竟显出几分虚幻来。我望着母亲枯枝般的手和那碗热汤,喉头动了动,却终究无言。这深谷般的沉郁,连至亲的暖意,一时竟也无法穿透这厚重的寒冰。
这谷底,幽暗无光,四壁皆是冰冷的绝望。然而,就在这死寂的深处,在母亲那碗汤氤氲的热气里,在窗外那无尽敲打的冷雨声中,我枯寂的心房深处,竟又无端地,挣扎着探出一丝微不可察的、对光明的渴望——哪怕这光,渺茫如豆,摇曳在无边寒夜的风口。它微弱,却固执地亮着,仿佛在无声地诘问:这铁屋,当真就永无打破之日么?

向鲁先生致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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