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躲了起来,躲进了一个小土堆里……”
昨天课间,一个丫头悄悄来到我身边,递给我一首小诗。诗写在一张长方形的纸片上,整片纸被涂成了蓝色。
在蓝色的背景上,她写道:“
人生
人生像一支蜡烛
烛光灭了,
人就走了!
人生艰苦!
一路走好!
我们来世再见!”
她悲伤地看着我说:“老师,这是我写给我哥哥的诗。”
我连忙问:“你哥哥怎么了?”
她说:“老师,我有一个哥哥,他昨天去世了。”
说完,她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眼中满是悲伤。她低声絮叨着,说这个哥哥从小就这样子不能动,今年十六岁,昨天走了。
我连忙抚摸她的头,告诉她:“我们不哭,哥哥是去享福了。他那样躺着,一定也很受罪。”
她点点头。我又说:“还有你,你是他的妹妹,要好好努力,以后替他去看外面的世界。”
她重重地点头,眼泪终于落了下来。
她的诗字里行间浸透着无尽的悲伤。读罢,我心里也十分沉重。这是我的学生啊,多么脆弱敏感的情感世界。
这学期,我很荣幸能带着孩子们走进“是光诗歌”课程。诗歌让他们学会了表达内心真实的情感,学会把那些难以言说的情绪宣泄与梳理出来。其实,这个孩子一直比较内向,我做得也不够,始终没有真正了解她。
但当她用悲伤的眼神望着我,泪水盈眶地说出这件事时,我仿佛看见了她脆弱的心,毫无遮挡地袒露在这世界面前。我渴望保护她,急切地想护住这个脆弱而敏感的孩子。
每个人来到这世上,他的情感世界、内心的真实需求、对世界的所有渴望与期待,都是最美好的,也都值得老师用尽力量去呵护、去抚慰、去引导。
我不由思考起“死亡”这个主题。其实这几年,我也曾和孩子聊过家中长辈的离去。他们当然也悲伤,但孩子毕竟是孩子,对死亡与生存的概念终究是模糊的。很多时候,他们的悲伤里或许还藏着这样的念头:那位离去的亲人只是暂时离开,也许某天会在梦里回来看他们。
就像前两天,我另一个学生写了一首诗。读完那首诗,我也从中读出了满满的不舍与一种近乎绝望的悲伤。
那个女孩在诗里写道:
爷爷
爷爷很勇敢
他不怕任何东西
却怕找不到我
说起找
那次他没说
就和我们玩了一个游戏
他躲了起来
躲进了一个小土堆里
但是有这么多小土堆
哪个是他呢?
有个线索
他给了我们一身白
一个他的黑白照
让我找他......
读完,我心里一片沉甸甸的酸楚。这丫头把她对爷爷的思念和伤心都化成了文字。“爷爷藏在了土堆里”,这是多么敏感、情感多么丰富的孩子啊。
通过这两件事,我深深感到:每个孩子的内心其实都是脆弱而敏感的,他们都渴望被安慰、被关心、被爱护。所以,孩子眼中的死亡,真的是切身的体会。这种对生命的体验,也是他们成长中必经的阶段。当这样的事发生时,我们更应该做的,是去安慰、去包容、去引导他们认识——死亡是人生不可避免的一个阶段。但我们更要用足够的爱去温暖他们,抚平他们内心的悲伤,别让他们的心灵留下阴影或暗伤。
所以很多时候我想,教育这件事,其实就是心灵与心灵的沟通、情感与情感的成全。我们与孩子交流的过程,就是用我们全部的心灵、情感,以及我们对生命丰富的认知,尽最大力量去保护每一个孩子的内心世界与情感天地。在这个过程中,我们不断地温暖他们,也因此成为一个温暖自己人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