姥姥

姥姥家在一个小山村。村子顺着地形铺在山的阳坡上，姥姥家就住在山的脚脖子处，山脚下淌着一条小河。

姥姥裹着小脚，我八岁的时候，已经穿不下她的拖鞋了。姥姥经常说，女娃娃怎么长了这么大两只脚，将来嫁人也难哦。

姥姥很爱干净。农村都是土墙土院土路，姥姥的屋子里却和土不沾边。几件家具擦的锃光瓦亮，砖头铺的地上不见一丝尘土。有时候我想帮她扫地，刚拿起扫把，姥姥就夺过来，说不用我扫。起初我以为是姥姥疼我，就坚持要扫，不料姥姥说你把不住劲，东一下西一下，把灰尘都扫到角落疙𤰚里去了。原来她是看不上我干活。

有一年我和姥姥一起过年，除夕那天我和她一起包饺子。我熟练地擀皮、捏饺子，姥姥疑惑地看着我说，这娃娃啥也不会干么，竟然会擀皮捏饺子。在她看来，擀皮包饺子是技术活，我这个从不做家务的却干的毫不费力，让她不可思议。

我不喜欢吃豆腐，这事我妈都不记得，可姥姥记得。有一回姥姥在我家，午饭时妈妈买了块豆腐，姥姥说，妮儿不是不吃豆腐吗，就别做了。妈妈用眼睛问我，我点点头。

冬天夜晚来的早，姥姥在天黑前就吃完晚饭，屋里也不开灯，早早就睡下了。我去的时候，姥姥也是如此，用她的话说，你也不读书写字，说话又不用眼睛，开了灯也是浪费。我想一想，好像也对。

到如今姥姥已经走了好多年了。晚上我躺在床上睡觉时，城市的夜依然不能平静，耳边总有车流的声音，我就会想起小时候在姥姥家的夜晚。黑漆漆的屋里，我和姥姥躺在炕上，四周静悄悄的，偶尔传来几声狗吠和猫头鹰的低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