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更|找猫6

我认出声音的主人，应该是男孩子没错，激起我内心恐惧的倒不是遇见幽灵那么简单，而是那声音，带着小孩子本不该有的成熟、质问和玩味，我觉得我面对的不是孩子，是一个面对私有物品时毫不经意、高高在上的大人。

“不，我想你一定是认错人了，一来，我不是你说的贾士伯，二来，我的眼睛也不是红色的，皮毛的确是白色，但只是巧合而已。”

“真是这样吗？看来你的感觉变差了啊，你的记忆也有欺骗你的时候。”我能感受到他轻视我的眼神。

“说得好像你很了解我似的。”我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尽管对自己的了解有十足的把握，但我还是免不了受他的话干扰。我下意识地胡乱摸了摸自己，把自己全身上下每个器官细想了一遍。这不想不要紧，一想，还真感觉自己有那么点不一样：头不像自己的，扁乎乎的，脚也有些重，耳朵也好像变重了，像扛着两片野菜。不对，两片三明治，不对，不对不对不对……我甩甩头，想甩掉附着在我头脑里的纷乱，却感觉一阵眩晕，世界摇摇晃晃，自己也不是自己了。

他让我感到很不舒服。黑暗中，我的脚尖立在地面，牙齿紧瞌，耳朵紧贴脑后，集中精力打量周围的物品——寻找能帮助我跳跃和必须要避开的东西，以便随时逃离——同时我的牙缝挤出几缕不自然的嘶嘶声。

那边没有再发出声响。我慢慢蹲下来，耳朵平贴在头部，向后斜了斜身子，咬紧牙，然后我向后踢了踢腿，活动一下因紧张而变得僵硬的肌肉，紧盯着周围。

“没错，我很了解你，接下来，你会试图和我决斗。每次你都这样。”

“每次？”

“是的，每次。”

我努力回忆自己的过往。试图找到他说这话的证据。一直以来，我都在固定的几条巷子讨要点吃喝，他们当中一定有人记得我。有时候趴在街上的几只大塑料桶上吃点剩食，那时还有只老和我抢食的猫小花，还有那只总喜欢追我的大笨狗。还有这隔壁莉莉家的长毛猫，莉莉我也刚认识。

偶尔出去晒太阳，莉莉会喂我吃草，吃她家里剔下的白菜老叶，然后我们会一起吃从洞口送进来的饼干和水……

等等，刚才那是什么？

我的思绪回到现实。或许我真的遗忘了什么东西。而此时，我俨然忘记了和他的抗争，忘记了猫。是啊，我是找猫，然后卷入了莫名其妙的一连串事件。然而此时，我明白，这是我的场所，我逃无可逃。

那些以前从未想起过的事物，此时就像走马灯一样真切可触。在那条脏水沟醒来后，我第一眼看到的是男孩和莉莉，她们喂我吃东西，我身上湿淋淋的，风吹得我一阵哆嗦，莉莉不知从哪里找来一块毛巾把我包起来，我就像一个动物版的冰淇淋。不过，我怎么努力也看不清男孩的脸，我看到的总是他的侧脸和低着头的样子，我开始感到不耐烦，身体松了下来。

那么，男孩是谁呢？

我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