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囚徒困境”论大国博弈困境（三）

第三个大国博弈现象:二战前英法、德国和苏联。

二战前为什么是德国分化了英法和苏联而发动了“二战”，而不是英法和苏联结盟阻止了德国发动“二战”呢？

如果用“囚徒困境”模式来分析，就能很好的理解这个现象了。从“囚徒困境”模式角度讲，当时的德国略等于博弈中的主导优势方，也就是相当于博弈中“警察”或“法官”的角色，基本可以主导游戏的规则，也基本处在博弈中最有利的位置。也许有人会说，当时德国的综合力量，并不对英法或苏联中的一方占压倒性优势，为什么会把德国视为“主导优势”的一方呢？的确，单从力量的角度讲，德国的确不太算。但当时无论英法，还是苏联都惧怕和德国开战，或者说怕成为首当其冲的靶子，而德国则不然。这就客观上形成了，德国在“囚徒困境”的博弈模式中，是准“主导优势”的一方。而英法和苏联由于都畏惧和德国开战或首当其冲，所以客观上它们成为了劣势的两方和多方。

当时的德国相当于“囚徒困境”博弈中准“主导优势”的一方，可以在各种有利的结果中做抉择。英法和苏联由于畏战，就相当于博弈中劣势的两方或多方，只能在各种不利的结果中做选择。德国可以使用“连横”的策略和英法及苏联博弈。德国也可以利用英法和苏联的畏战和避战心理，让它们做出各种牺牲小国的妥协。德国还可以利用英法“祸水东引”的心态联合或稳住英法，从而先击垮苏联或从苏联身上获取好处。德国也可以利用苏联“祸水西引”或“坐地分赃”的心态，联合或稳住苏联，先击垮英法或压迫英法各种妥协。由于英法和苏联之间意识形态猜忌甚深，和重大利益协调不成，双方难以“合纵”这更给德国的“连横”策略提供有利的操作空间，从而各个击破。当时德国的相对优势力量，加上“连横”博弈策略得到较好实施。如此，德国会发动打击英法或苏联一方战争，又有什么可意外的呢？

英法和苏联，由于单一方力量皆不足以战胜德国，再加上各种因素造成的畏德避战心理，从而让自身成了“囚徒困境”博弈中的“囚徒”。它们只能在各种不利结果之间做选择。它们要么是各自服从德国的“连横”策略，要么“合纵”起来制约德国。英法由于意识形态仇视苏联，且又希望借德国之手削弱苏联，自然不愿和苏联真心“合纵”。而苏联看到英法对德国的软弱，和牺牲小国利益的做法，自然也无法信任英法会在苏联受德国攻击时能挺身而出。这样英法和苏联“合纵”的基础就难以存在。它们无法“合纵”这自然也是德国较乐意看到的。因为这就意味着它们可以被德国各个击破。同时，英法看到德国挑战自己世界“盟主”的地位，因而也不愿意真正服从德国“连横”的博弈策略。由于英法的不愿配合，德国就只能选择和苏联搞“连横”。而苏联求与英法搞“合纵”不成，就只能更务实的和德国搞“连横”让德国和英法先斗，以待形势变化。或者说让苏联自身避免首当其冲的局面。这就是为什么苏德明明尔虞我诈，却能签订《苏德互不侵犯条约》而结盟的逻辑所在。

难道英法和苏联就看不到彼此不“合纵”，或单独与德国“连横”最终会被德国各个击破吗？应该说以它们的精明，大概率是能看到的。若不是怀侥幸心理，就是一时之利或一时之恨让其智昏。当然也不排除“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的形势使然。假如一个人或一个国就要大祸临头，存亡不保，他们还会考虑什么明天当如何如何吗？会考虑什么千秋大计呢？有时我们觉得古人略短视，也许是因为我们没有置身当事人的局中吧！他们决策时，基本是在一个信息的盲盒里，很少能有上帝视角的。当然这也并不是说我们该原谅他们，只能说可以体谅一下。如此分析下来，二战前，德国能分化英法和苏联而发动“二战”。而英法没法和苏联“合纵”阻击德国发动“二战”。这是有其必然内在逻辑的。

由此可说，在“囚徒困境”的博弈模式中，“连横”绝大多数时候比“合纵”更合乎人性，更合乎强弱分明的形势。这或许也是历史上农民或奴隶虽多，但农民或奴隶起义却很难成功的逻辑所在吧！这也是为什么弱势多方总很难战胜强势一方的道理所在吧！毕竟在利益相互冲突时，人性绝大多数时候是“欺软怕硬”或者“怕硬”的。因而“连横”的博弈策略更符合人性，也就是说“强弱勾结对付更弱者”比“弱弱抱团对付更强者”更符合人性，也更具有现实的操作性。

此外，还有一个新现象值得重视。也就是为什么处于博弈主导优势地位的德国，虽然“连横”策略取得了较大的成功，却最终被处于劣势双方或多方的英法和苏联反杀了呢？就好比三国的吴、蜀最终反杀了魏。这个用“囚徒困境”的模式来解释也是解释的通的。首先，德国这个主导优势地位并不是真正的。德国的真正力量并不足以对英法和苏联总力量具有绝对优势。德国只是利用了，英法和苏联畏德避战和各怀鬼胎的心理，取得表面上的力量优势。这种优势是不可持续的。其次，德国的博弈策略施行中，出现了巨大问题。德国连苏联以制英法的“连横”策略，如果一直贯彻下去，形势还难说。可当德国反过来对苏联开战，这就相当于自身掐死了这个对自身最有利的博弈策略。反到逼得英法和苏联不得不“合纵”了，可谓愚蠢至极。

最后，也是最主要的因素，也就是实力最强大的美国全面入局。这就改变了原本的“囚徒困境”博弈模式。美国没全面介入前，德国是原有“囚徒困境”模式中主导优势方，处于多方博弈中最有利的位置。强大的美国全面介入，就变成了美国主导下“囚徒困境”博弈模式了。美国取代德国成为了新的优势主导一方，成为了新的游戏规则主导者。它相当于“囚徒困境”中新的“警察”或“法官”，而德国此时就和英法及苏联一样，成为了博弈中的“囚犯”也就是劣势多方之一了。同理当时日本也是这样的处境。

而处在主导优势方的美国，可以在博弈中开展“连横”博弈策略。它可以和英法及苏联“连横”对付德国。而德国已沦为“囚徒困境”博弈的劣势方，曾经的“连横”策略自然无从谈起，连“合纵”也难以施展。因为英法本就是德国的死敌，而苏联也由原来的“连横”对象变成了死敌，所以更别谈“合纵”了。正所谓“仁义不施而攻守之势异也”这也从逻辑上解释德国为什么失败了，日本也是同此道理。甚至“一战”也可以用这个逻辑解释最终结果。也就是说，当时的美国起到了“楚汉战争”中韩信那样的作用，助汉则汉胜，助楚则楚赢。

总而言之，德国由于自身的力量，并不真正具备对英法和苏联的压倒性优势，因而在原有的“囚徒困境”博弈中的地位是较不牢固的。再加上它中后期对自身最有利的“连横”博弈策略肆意破坏。因而使得德国，虽然前期能较好分化英法和苏联而各个击破，但最终还是无法各个击灭的主因之一。再加上最强大的美国入局，彻底改变了原德国坐庄的局面。这也是德国最终失败主因之一。而英法和苏联由于过度追求本国利益最优化而各怀鬼胎，无法联盟，自然也谈不上阻止德国阴谋一次次得逞，更别奢谈阻止德国发动“二战”了。

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然历史总是哀而不能鉴，鉴而不能行，行而不能果。一而再三，如此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