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与海
老渔人在海上打了半生鱼没得了富足,只能勉强混个温饱。却因业余爱好的一篇《老人与海》换来声名和富贵。
到瑞典领了800万瑞典克郎的诺奖(相当于722万元人民币),每天通向海边那条被潮水浸湿的路,脚底都从此变得坚实了许多。
不得不说,钱,是人活着的底气。折桂以前,无论风雪寒暑,他必须每天出海。不管把船划出多远,他必须要当天的收货。
他知道老婆的脸,鱼市上的儿子,和一家人的嘴都在那里等着。
人穷,就连每天天上的日头照在半裸的身上,都显得像一团灼热的火。一直没有钱更换的渔网,时常会有费尽心机才罩进网里的大鱼,又撞破渔网,从中挣脱。
穷,就像无数条束缚在人身上的绳索,把人捆扎的牢牢的,死死的。让人根本就没有时间去做其他选择。若想生存,若想活着,必须要你无时无刻用力去换,用命去索。甚至每天都没有时间看看别人都在怎么活着。
直到今天他才知道,平日眼前司空见惯的一片林,自己无论是出海还是回家,因为身带渔具或是鱼货,必须绕着。
可这一切,放在自己今天的眼里,却都变成了一片总在四时变换的风景,清风徐徐,树荫片片,绿影婆娑。
活了这么久,变成富人,一切自然和艰险,都能化为眼中的风景。人穷,即便是生在闹市,面对仙妻,时时处处,都是苦厄。
自从获奖回来,他好像从头到脚换了个人,往日的乡民,乃至惯于对他横眉立目高高在上的镇长,也在面前矮去了很多。
走在路上,曾经认识的,和不认识的,每个人,只要遇到,他们都会在瞬间绽放笑意,如沐春风。
在其后在不经意间,他逐渐感到,身边的朋友多了,邀他喝酒,几乎诚恳的让你难以拒绝。社交一多,自己曾经还是依然斑驳的那三间屋子,也变得车水马龙,门庭若市,络绎不绝了。
渔人阴错阳差突破了贫穷这一层,自他获奖至今,不过半年,这期间他再也没有出海打鱼,更多的是走出家门,到林间和踱到海边去看风景。如今在自己的身边和周围,仿佛在一夜之间都成了他眼中的风景。这是他在此前大半生都没有感受到的。
身边和眼前这个充满奇幻世界,给他带来由里到外的颠覆性变化,无论是现实、思想还是认知,具体而又实际。
以前用了多半生一直都在苦思不解的问题,如今都已经不再是问题。如今让他思虑的最大问题,就是经此之后,自己还应该实实在在的想些什么?干些什么?
最近,他每天一直都在苦苦思索。自然与人,俱是两处神秘而纠结的存在。仿佛是自己眼前这座山,那片海。过了一重,又是一重。一个人如同行舟,只要活着,眼前总会出现越来越多与身后和从前截然不同的风景。让人愈发好奇,内心之中总会涌起一种想要继续探寻的亢奋与冲动。
人活着,仿佛上了一条永无休止的封闭赛道,即便想停下来,依然还是难以摆脱势能形成的强大惯性。
他习惯了那张网、那条船,那条路,和那片海。经营半生,一旦隔绝,他会变得怅然若失,内心寂寥,无所适从。
富足带给他们一家人生活的变化是颠覆性的。此前每天早起迎着晨光出海,妻子都会亲自下厨给他做好早餐。餐后还帮他把出海的日用一件一件分外用心地整理一遍,她才内心安然。
如今,衣是富足,一切安然。自从他不再出海,从早到晚,四目相对,她却逐渐再也回不到从前。他们之间也常会因为生活里皮毛的小事儿,就会让她总是像铁板上烧烤的鱼片,反反复复,唠叨个没完。
钱似具有一种神奇的魔力,给人带来的变化不光在性情上。无论是妻子还是孩子们,如今已经变得不再勤俭。生活的一切,很快让她们学会了大手大脚的花钱。仿佛家里有一座花不尽的宝藏金山。
那张网,无止无尽,就象每个人深藏在心中,随时都可能悄悄燃起的欲望,一经点燃,覆水难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