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女子系列第二部：故园（十）

　

１０

　　夏日很快过去。

　　重回学校，惊觉两个月的暑期，人人都像吃过催长素，不约而同地拔高身段。阿姨拿以玛丽的长裤去拆边：“不用照镜，在玛丽身上就能觑见自己。”口气炎凉。

　　以玛丽失笑：“小姨你还年少，不过比我大七载。”

　　外祖母乃时代典范，诞下四女一儿，光荣妈妈的称号当之无愧。

　　“无法想象那一辈。”以玛丽摇头，“一家数口嗷嗷待哺，父母亲忙碌于为国家创造财富，为孩子争取食物。社会风气良好，人人觉悟颇高。相比较，我们这一代自私自利，美德佚失。”

　　刘玉洁发表不同意见：“玛丽你就活泼善良，性格又果敢，不知多少男生欢喜。”

　　他说的是事实。玛丽微笑。她和其他男生并无交集，始终觉得他们幼稚：为藏有一张美女画报便可以沾沾自喜。

　　有晚玛安翻来覆去睡不着，问玛丽：“你觉得程忠良怎样？”

　　玛丽大惊。那程忠良自小学后就辍学，在镇上摆摊替人修理自行车，一身脏兮兮，十个指缝里都是油泥。

　　她拒绝把美艳骄傲的玛安同此人相联系。

　　“我们是小学同学。他来看我，送我一打黄玫瑰。我看他的眼睛，不知何故无法开口拒绝。”

　　不，不。以玛安，你该狠狠训斥他，请勿再来骚扰。

　　“他并不是我思想中理想男士。”以玛安说，“他约我下周六去看电影。我已应允。”

　　“玛安，他着实不是好玩伴。”玛丽嘟哝，“不要叫我看不起。”

　　“我再考虑。玛丽，请为我保守秘密。”

　　玛安睡去。玛丽尤自在床板辗转，朦胧意识到玛安的青春时代已经悄悄来临。她渴求与异性接触。

　　以玛丽有左张右刘两大护法，对男女之间的交往自然持无所谓态度。

　　她说：“我想不通。以玛安条件一流，如果稍加流露，即会有一帮子男生前仆后继。她何苦屈息自己。”

　　张寒比她淡定得多：“玛安看厌腻了周遭，程忠良带给她新鲜感受，等过一阵，她自会想办法摆脱他。”

　　玛丽不以为然。她绝非歧视别人职业，但程的生长旅程比一般人多出磕绊，玛安和他是两个世界的人，时空怎可以错乱？

　　又一天斜在门槛问二姨：“二姨，女生到一定年纪，是否必须结交一两个男朋友？否则叫人鄙弃？”

　　“你这孩子胡说什么？”二姨如临大敌，谆谆吩咐，“玛丽你切记，跟你同等年龄的男士无一不幼稚。你想想，吃饭穿衣，皆由家庭资助，根本没有自立根基，不可受他们花言巧语盅惑。”

　　“是，我都记下。”

　　小姨却抱另一种想法，“校园恋情比较甜蜜，因为不受物质约束。坐在田野瞻星望月都觉得是种浪漫，如有机会，确要珍惜。一旦踏入社会，辛苦营生，一分一厘都自汗水得来，所以分分算计，投出必图回报。那时才真要小心。”

　　程忠良过早踏入社会，阅历丰富，玛安仍在求学，俩人之间天壤地别。若是他存心勾引，玛安肯定束手就擒。

　　一周时间，以玛丽心中焦虑，暗自观察姐姐玛安。她与往常无异，照例上学放学，做作业吃饭。

　　玛丽方放下心。

　　到了周末，玛丽和张刘二人去图书馆，回家时玛安不在屋里。

　　到十一点她才踩着双坡跟鞋回来。

　　玛丽气鼓鼓地瞪她——玛安化过淡妆，一张脸素白俏丽，一条湖蓝打褶及膝裙，还涂了浅蓝色眼影。

　　“玛丽还没休息？”她诧异。

　　“你偷偷跟程忠良约会。”玛丽闷闷不乐，“你把我的忠告抛掷耳后。”

　　以玛安向床上扑倒，“玛丽你帮我倒杯水来可好？程不是洪水猛兽，你不必大惊小怪。再说我们只是看场电影，连手都没有拉过。”

　　玛丽嗅见浓郁的酒气。

　　“玛安！”她惊叫起来，“你竟然偷着喝酒！你学坏！”

　　“嘘——不要喧嚷。吃饭时喝了点桔子汽酒。你放心，姐姐自有分寸。玛丽？睡了吗？玛丽？”

　　玛丽背转身去，不愿再搭理以玛安。姐姐化妆，喝酒，仿佛变成一个陌生人。她感觉难过。她不要再管这档闲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