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小说｜我与老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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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微型小说主题创作人物篇第二十九期：委屈和天真

大凡在农村长大的孩子，对豆腐房应该不会陌生。村东头一间，村西头一间。小时候嘴馋，尝尝要求母亲做上一份油炸豆腐，

将豆腐切块后裹面粉、蛋液，油炸至金黄，佐以酱油、糖调制酱汁，搭配小葱花，吃上一口外酥内嫩。

小时候最烦的事情就是在天还蒙蒙亮，睡眼惺忪时，就母亲喊起来，端上一小盆黄豆，去换豆腐。

那个年代，大家都喜欢吃豆腐，逢年过节，桌上都要摆上各式各样的豆腐，水煮的豆腐味淡，适合牙齿不好的老年人，油炸的豆腐酥香，适合小孩子食用，压轴菜就是将各种蔬菜、丸子、豆腐、粉条在锅里乱炖，热气瞬间充满了房间。

小时候总想着美味的豆腐，即使凌晨五六点时，冒着寒气，也要去豆腐房。村东头和村西头两家卖豆腐都是姓李，兄弟两个因为家庭矛盾，分开做生意。一个大李，一个小李。小李喜欢小孩子，每次去村西头小李的门店，总能得来一小块豆腐来尝尝鲜。

小李的生意蒸蒸日上，老驴功不可没。

老驴是老李留给小李的，老驴在李家待了有些年头了。老驴颈背鬃毛短而稀少，没有马的威风，通身黑色的毛发，整日拉着长长的脸，我以为我赶早去换豆腐，就十分辛苦了。可老驴呢，我还在美梦中，老驴就被拉起来工作了，小李将驴的眼睛蒙上，老驴低下头，悠哉悠哉地行走在平坦的大路上，走累了，老驴就哼唧哼唧，热气从鼻孔喷出，露出两排白花花的大板牙。小李就从驴棚里取出些干草，放到老驴的嘴边，老驴眼前一片漆黑，享受着嘴里的美食，吃完，拉磨的步伐更快了。

驴磨出的豆腐经常吃，可驴那大板牙不常见。为了能看上驴的板牙，有一次我在排队时，将装满黄豆的盆子放到桌子上，跑到磨房看驴。老驴可真是人见人爱，要是没有它，我是吃不上这么好的豆腐。

我偷偷溜进磨房，老驴听见声响后，伫立在原地，老驴那粗壮有力的大腿，蹄子狠狠踩在地上。我蹑手蹑脚来老驴的前面，鼻子喷出热气，它看不见我。没过会儿，老驴又开始了劳作。我很好奇，墙上挂着的鞭子都已经落灰了，老驴为何不用鞭子抽，就能自觉向前走。小李的媳妇走进磨房，看见我蹲在驴的身边，呵斥道：“小鬼，换豆腐就好好排队，我一不注意，你就溜进来了，驴一蹄子蹬飞你，我家可赔不起。”

我弱弱问道：“听说这头驴，会呲个大牙，我是听别人讲的。”

小李的媳妇没个好气将我轰了出去。只见她灵巧地往磨眼里添入泡好的黄豆。随着老驴坚定的向前走，那乳白的豆浆从磨盘缓缓流出，我心痒难耐，等到豆浆浓郁的香味充满磨房，老驴就开始有些嘴馋的，走走停停。小李的媳妇取了些干草放到老驴的嘴边，老驴嚼着嘴里的草，啊呃—啊—啊呃—啊的叫声有节奏的跳动。等到草出完了，老驴露出了它那两排白牙，配上那么长的脸，真是搞笑。

等我走回豆腐房，外面是寒风凛凛，豆腐房内热气腾腾，雾气和排队的人挤满了小屋。有时能换上，有时等到我时就没有了，我将放在桌子上的黄豆恭恭敬敬端在胸前，等到小李将盆子放在秤盘上，少了！黄豆少了！黄豆咕噜噜滚到了一口缸里，我端着五块豆腐，心惊胆颤的走在回家的路上。来之前盆子里放着黄豆，回去时盘子里装着豆腐，没走几步，便浑身是汗。只换来这几块豆腐，因为想一睹老驴的牙，放在桌子上的黄豆，不知道被哪位排队的人随时抓一把，放到自己的盆里。但一想到老驴呲着牙对我笑，便心满意足了。在漫长的回家途中，我开始了谎言的编造。

等赶回家，母亲笑着对我问道：“今天，想吃什么豆腐啊。油炸？”

我支支吾吾不敢做声。母亲看见盆子五块水灵灵，四四方方的豆腐，不解问道：“咋就换了这么点豆腐？”

我羞红了脸，一脸愧疚：“冬天，路太滑，天又太黑，摔倒了，有些豆腐烂了。”

母亲将豆腐放到案板，举起盆四处打量，盆面光滑锃亮，又看向我的衣服，整洁干净。试探性的问道：“丢了？”

我只好将事情原委全盘托出。母亲因我的愚蠢行为，开怀大笑：“村西头豆腐房那头驴，又蠢又笨，磨了这么多年豆腐，没吃过一口豆腐。你就和那驴一样，你把装满黄豆的盆子放桌子上，别人抓上几把，你能知道是谁吗？连驴都笑你。”

一向老实本分的老驴，后来去镇上拉柴米油盐时，摔到了腿，养上些时日，成了跛脚。小李买了头小驴，老驴便被送到了屠夫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