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瑞:警魔
事情已经过了两个月,媒体上仍是喧喧嚷嚷、「警魔」字眼出现率最高,触目惊心。各个大报的男女记者,实行的是穷追猛打、疲劳战术,不愿放过案件嫌疑犯黄忠孝的母亲。
尽管申请保护、外人不得干扰,某报的一位女记者,还是有办法无孔不入,趁嫌疑犯的母亲外出回家的当儿找到她,进行访问。她,约莫六十几岁。采访她,有鉴如下案情——
案 情
城里两家银行先后被盗。一家,银行一名警卫被枪杀,罪犯午夜犯罪,用现代高明的科技进入银行盗去大量现金。时隔一个多月,另一家银行也被盗,两名警卫被枪杀,罪犯也是午夜犯罪,用现代高明的科技入银行盗去大量现金。所不同的是,他在逃出时与在银行附近地下人行道巡逻的两名警察相遇,在激烈的枪战时,罪犯与两位警察都死亡。价值十几万的千元钞票散落一地。奇怪的是三具尸体被发现时,居然都穿着警察制服。其中一位蒙面。颇为耐人寻味。
两次轰动全港的案件共六人死亡,没有任何目击者。目击者和犯案者都死亡。从第二次案件三具尸体来推理,那个两次作案的是同一位警察。在没有人指证的下,只能称嫌疑犯。但他蒙面、袋里一些千元钞票与散落的号码有连续性,指纹处处,在科学鉴证下已经锁定罪犯是这位二十七岁的警员黄孝宗。检查院冻结他的存款,发现十几天前他的户口突然增加了十几万的进账,时间正好与第一次案件的时间不谋而合。
访 问
记者:「黄太,黄忠孝是您唯一的儿子吧?他在家里一向表现怎么样呢?」
黄太:「孝宗是我的独生子,他从小就很乖的,对我也很孝顺,每月都给我不少的家用。一年前,他刚刚成家。」
记者:「忠孝对他的太太怎样,他很顾家吗?」
黄太:「他对太太很好,很爱他的太太,非常顾家。他是我们婆媳眼中最标准的好儿子、好丈夫。他们供着楼。」
记者:「忠孝平时有什么不良嗜好吗?比如,吃喝嫖赌什么的?」
黄太:「忠孝没任何不良嗜好。他中五毕业就读警校,几年后当正式警察。他很少夜归。」
记者:「忠孝性格脾气怎样?谈得最多的是写什么话题?」
黄太:「他人较内向,话比较少。最看不惯的是人事上的欺软怕硬、奉承拍马。他好打不平。」
记者:「您对这两次案件的查证结果——即断定犯罪凶手为黄忠孝看法如何?」
黄太:「人死了,死无对证,又没有目击者,你们要怎样诬陷他都可以!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他犯案!他永远是我的好儿子!」
记者:「谢谢黄太。」
场景
场景一:两个月前的一个深夜,黄忠孝戴着灰丝袜蒙面,躲在一家银行一侧的小巷,神不知鬼不觉地一枪轰开银行护卫员、巴基斯坦人哈默的脑袋,轻易入了银行,盗取十几万,他恨这个阿差白天看他穿得寒酸不给他进入。他蒙面,哈默几乎没反抗的余地。这家他有户口存款的银行,办事员对他很不友善,那个胖胖的主任在农历新年对他换新币数量非常苛刻。
场景二:几乎用了同样手法,在另一家银行,夜里两个守卫的印度人被蒙面的忠孝枪杀后,轻易进入盗取大量钞票。熟悉地下行人道地形、将两位巡逻警察的巡逻路线调查把握得准确的黄忠孝在企图枪杀同僚的时候,遇到了他俩的反击,在双方互相射杀之下,三人均告死亡。——之后大家发现,他们同属于一个警队,不和已久。
——无数次的推理和科学查证,检查院把检查结果公布,将不确定的“嫌疑犯”黄某改为“罪犯”黄忠孝,也有人把结论通知黄忠孝的母亲,她说:「死无对证,你们要将故事情节编得怎样天花乱坠、曲折离奇都没问题,不过,都跟我儿子无关。”
画 面
有两幅画面一直在黄太脑海中:
镜头一:一年前的一日傍晚,忠孝的母亲在家身体不适陷入昏迷,忠孝回家发现,万分紧张,抱起母亲就往楼下跑。他们住在三楼,儿子怕等电梯太久,就一步一步下阶梯。炎热的夏天但见他脸上都是汗,浑身衣服都湿透了。他紧张地截了辆的士,母亲在车子里慢慢醒过来。到了医院,他抱她,放在轮椅上,推向急诊室。经过急救,母亲是小中风,但要住院几天观察。忠孝请了大假,每天来三次,喂汤抹脸扶走端尿,服侍于晨昏,那些护士没有一个不竖起大拇指赞他为大孝子。有一次,母亲微张眼睛,还看到着急的儿子眼睛盈满了泪水。
镜头二:那年忠孝六岁,问母亲,爸爸为什么不在,她说,爸爸去了远方不能回来了。他问,为什么别人爸妈给的春节利市很多,自己妈妈给他的那么少?她流泪了,说,我们没钱,妈妈在快餐厅帮厨收入少。忠孝抱住她,说,妈妈您不要哭。忠孝长大赚好多钱给你。她再也无法控制,哭出声来,也反抱住他说,你真懂事,你是妈妈的好儿子。
记者在案件定案后第二天来到黄忠孝母亲家楼下广场访问她。
电视台大特写是——
记者:「请问黄太,您对结案有什么感想?」
黄太:「在我心目中,忠孝永远是我的好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