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清照 * 花自飘零水自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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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落显贵家,才学犹出众。本是豁达人,却把愁更愁。
每每提起唐宋,总是不免让人想起诗词文化。唐诗宋词,各有代表,文人墨客,各有千秋。这其中不得不提一个人,那就是宋代著名的婉约派诗人李清照。
一说起李清照,或许很多人的第一反应就是‘愁’字。读着李清照的‘凄凄惨惨戚戚’,体悟着她心里的万千悲切,仿佛她就如同一个哀婉惆怅、悲春伤秋的小女子,但事实并非如此。
李清照生在显宦家,父亲李格非在朝中做官,又是苏轼的门生。母亲更是状元孙拱辰的孙女,书香门第。李清照是那个年代极为少见的独生子女,虽然她的母亲早逝,但是她的父亲李格非十分重视对她的培养,也经常会把她写的诗文拿给自己身边的朋友看,可见李格非对女儿非常欣赏和喜爱。也正是因为这种相对自由和鼓励的生长环境,此后李清照的性格一直都很率性豁达,卓尔不群。这一点可以从她的《如梦令》中获知一二:
常记溪亭日暮,沉醉不知归路,兴尽晚回舟,误入藕花深处,争渡,争渡,惊起一滩鸥鹭。
这首诗出自李清照少年时期,描写了自己因玩的高兴而忘记回家的一段欢乐时光。她喜欢喝酒,乐于泛舟,笔墨之间挥洒豪放,完全不同于之后悲凉哀婉的词风。也正是因为这首如梦令,李清照从此一词成名、轰动京师。正如王灼在《碧鸡漫志》中所写,李清照‘自少年便有诗名,才力华瞻,逼近前辈。’
或许是因为父亲李格非的栽培宠爱,或许是因为自年少起就备受褒奖,又或许是本性所致,李清照锋芒毕露、果敢大气的个情愈发显露。无论是挥笔写下《浯溪中兴颂诗和张文潜》两首,笔势纵横地评议兴废,告诫宋朝统治者“夏商有鉴当深戒,简策汗青今具在”的政治评论;纪念项羽时所写下的“生当作人杰,死亦为鬼雄”的壮烈恢宏之笔;为了父亲直接找到公公赵挺之求援,之后作诗“炙手可热心可寒”讽刺公公的所做所为;还是毫无忌惮的写下《词论》,矛头直逼苏轼等16位多为长辈的诗人词人,无一不显露出李清照过人的胆识和气魄。
不得不说,就当时的时代而言,李清照是非常幸运的。她不仅有一位好父亲,更有一个情投意合的好丈夫。先放下李清照和赵明诚最终的结局来看,起初他们的婚姻是极其美满的。首先李清照和赵明诚并不是秉承着“父母之约,媒妁之言”的传统背负着婚姻的压力,而是早有交集,无论是兴趣爱好还是家庭背景与文化底蕴,二人都具有高度的契合,再加上赵明诚也是性格坦率,不仅不会摆出男主人的架势,反而十分欣赏妻子的才华。他们之间没有文人相轻,只有相互欣赏,婚后更是相敬如宾、情投意合,共同收集金石古玩、校勘题签,可谓是一对才子佳人共同承载了一份金玉良缘。
然而成也萧何败也萧何,赵明诚成全了李清照生命中最美满的时光,也带给她无限的悲伤与痛苦。在那个动荡的时代里,赵明诚先是离家、后是重病,李清照仿佛失去了知己,失去了精神支柱。纵使她骨子中有千般壮阔、万般豪情,终究她是一个女子,她无法克制自己心底最柔软的那些感情。
“红藕香残玉簟秋,轻解罗裳独上兰州”,一个‘独’字,诉说出了多少辛酸和无奈。曾经是那样不羁的指点江山、激扬文字,而今独守空闺,李清照不能免俗的和其他女子一样,心中燃起愁绪千千,思念着丈夫。也许若还能再次拥抱,于她而言哪怕落泪也是炙热温暖。加上诗人天生对世事的敏感,这份伤悲逐渐在心底叠加,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到了最后,奈何笔下有那么广袤的字可供选,却再也写不出片刻的团圆。
花自飘零水自流,这句诗本是李清照在《一剪梅》中以花落水流比拟丈夫离开自己后寂寞寥落的情感。但是如果我们换一种方式来解读,其实这未尝不是李清照一生最简洁的概述。
她本是脱俗的花,无暇的水,但随着命运的波折,一路颠沛流离的飘荡,经历了沧桑巨变,沉淀之后,过往终将随风而去,脱俗的花也会落,无暇的水依然在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