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亲家拾柴,薰出冬曰暖
文 朱火火
晨起赖了会儿床,睁眼已近九点半。衣裳还未穿妥,亲家母的语音便热辣辣地闯进来:“朱姐,快来拖柴,好薰肉哩!”
她在我家对面的药材厂质检室上班。去年晨练时,我俩还只是跑道上互道点头的陌生人,谁料缘分自有巧安排,经媒人牵线,她成了我女儿的准婆婆,不过半年便喜结良缘,如今我们已是实打实亲厚的亲家。
我顾不上梳洗,套上一件旧棉衣,拎起那把生了锈的弯刀,骑上小电驴,两分钟便冲到了药厂门口。她说前阵子天天加班到深夜,这几日难得清闲,正好趁机备些薰肉的柴火。
厂房旁是片荒山,野树杂枝无人问津,恰恰是薰肉的好料。刀起刀落间,枯枝簌簌落地。她怕新羽绒服被枝桠勾破,托我带了件旧外套来换,又喊厂里一位穿潮服、顶红发的小伙子来搭把手。
远远望去,她扎着八字步蹲在草丛里,长弯刀“叭叭”地剁着杯口粗的野树,木屑纷飞如碎雪。寒风刮得她脸颊通红,新羽绒服早被她收在一旁,身上只穿了件薄毛衣外搭夹克衫,鬓角沁出的细密汗珠,在冷冽的风里轻轻蒸腾。
“断咯!”她一声清脆吆喝,拖着砍断的枝桠顺坡滑下,树兜上缠满了藤蔓,她便一边挥刀砍藤,一边使劲拖拽,像拔河般硬生生把整棵野树拖了出来。
我久未摸刀,刃口虽锈迹斑斑,抡起来倒也带劲。第一刀下去,枝桠猛地弹开,险些闪了我的腰;索性稳了稳心神,左手扶牢树干,右手蓄力挥刀,“咔嚓”一声脆响,总算摸透了窍门。不多时,粗细长短的枯枝,便在脚边堆成了一座小山。
亲家母喘着气把刀递给红发小伙,城里长大的孩子哪里干过这般粗活?他半埋在茅草里,刀柄频频脱手,“咣当”一声落在地上。他也不气馁,捡起来在石头上狠狠跺了两下,又往榫口塞些干叶固定,反复试了几回,便笨拙又认真地砍了起来。
正忙得酣畅,我的肚子忽然咕咕唱起了空城计。我俩合力把柴火码满小电驴,堆得老高,只留一道窄缝给油门,我望着这满满一车柴,忍不住笑:如今连柴堆都坐上小电驴了。我家院子宽敞,便将柴火整齐堆在露天角落,心里暗自欢喜——我们正缺湿柴,干湿柴火搭配着烧,薰出来的肉才最香最地道。
要知道,明火直烤会把香肠烤焦发黑,唯有带着浓烟慢慢薰制,才能烤出那诱人的金黄色,往后几日,可得日日守着烧这带烟的火才好。一番忙活下来,薰腊肉、灌香肠的柴火,便妥妥当当备齐了。
饭后,我们又来回拖了两趟。待到傍晚,家中火炕准时燃起,干湿柴火交错铺陈,火苗噼啪作响,暖意顺着火炕漫遍全屋。白烟袅袅升起,顺着房梁悠悠打旋,轻轻笼住梁下悬着的串串香肠,一寸寸浸润,一点点晕染,将肠衣慢慢镀上温润的琥珀色。
火光映着满屋烟火,肉香混着烟火气渐渐漫开,这暖意,是柴禾堆起的实在,是亲家相伴的温情,更是藏在烟火里,浓得化不开的冬日暖与年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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