姑姑们的哲学(二)
小的时候,每家都不富裕,在家的时间长,对于姑姑们的爱感受的特别强烈。
长大后,求学工作,不常回家,亲戚家走动的少。生活条件好转,衣物和钱都不缺,姑姑们年长了,能给予侄子侄女的东西少了。
但姑姑们对侄子的爱却不因年龄的增长而减少。
我婆婆姐弟四个,她是老大,三个弟弟。大舅家仨孩子,一个表弟两个表妹,都在市区工作生活。二舅家一个闺女,从小家庭条件好,基本不回乡,我不太认识。三舅家一个儿子,是比我小十岁的双健表弟。
三舅可能是年龄小的原因,在几个舅舅中,和婆婆特别亲。舅妈和健表弟也亲。
大妮出生后,公婆随我们外出生活。别说逢年过节,就是我们每次出门,三舅一家都得送送。即使,他前两天刚到家一趟,三舅也会在我们临行前到家里坐坐。我们每次回家,他一会儿一个电话一会儿一个电话。我们刚打开门还没坐下呢,他就拎着东西上门了。吃的喝的小孩的玩具,每次都拿一堆东西。他们又喜欢孩子,三舅和健表弟每次都要抱抱小哥俩儿,举高高转圈圈,乐的孩子们不得了。
二舅家在市里,三舅和大舅住在镇街社区。外公外婆去世后,逢年过节我们只送礼,也就不在舅舅家吃饭了。过年去看舅舅,舅妈是要给孩子发红包的。考虑到我家孩子多,三舅家的健表弟还没有结婚,老是赚人家的钱于心不忍,送礼时就让娃爸自己去或者我和孩子们在车上等着。
可是,我们不上楼去,三舅会送出门来,也塞钱给孩子们。我们不去他家,他来看望婆婆时,也塞钱给孩子们。总之,他是要把他的那一份钱送出去。
大舅和三舅的脾气不一样。过年时串门,去看舅舅,一般是等孩子姑姑来家后,姐弟一起去。姑姐,娃爸,我加上外甥,外甥女,大妮,小宝,车里坐的满满的。先去的三舅家,我和孩子们在车里等,一会儿,三舅三舅妈送下楼来,我下去招呼。三舅妈就把红包塞到了孩子们手里。我说不要不要,推脱着,拉扯着,三舅妈还是稳稳的把钱送到了大妮和小宝手里。寻找大宝无着,得知大宝没去时,转手就把手里的红包又给了大妮,让“给大宝捎着”。
辞别三舅三舅妈,去相邻社区看望大舅舅。我们都上楼去了。大舅妈不在家,大舅舅在的。寒暄了好一阵子后,大舅舅也开始发钱。外甥一张,外甥女一张,大妮一张,小宝一张,大宝呢?大宝没来!大妮嬉皮笑脸:“我给大宝捎着”。大舅舅说着“没来就不给了”,又把一百块钱揣了回去。
到家,大妮就冲大宝嚷嚷:“这是你的压岁钱,给你!为啥比我们少一张呢?大舅爷爷见你没去,就没发给你!”
好在大宝对钱没啥概念,不以为意。要是大妮没有,那可不得了,我得补给她。
以上说的是,舅舅对外甥的爱以及爱传递的事。
爱都是相互的。姐弟情深,三舅对婆婆好对我们好,婆婆也时时惦记着她三舅,惦记着健表弟。
我们在张家港的时候,娃爸参加单位活动,发了小锅碗碟水杯雨伞等东西。拿回家后,给婆婆看。婆婆说:“真不孬来!你们都不缺水杯,咱家里也有,这个水杯和雨伞就给双健吧!”
我说:“人家小年轻都要好得很,才看不上眼呢!”
话撂开了不提。过了段时间,娃爸出差。我说给他装把新雨伞拿个新水杯,到橱子里找,只见小锅碗碟不见水杯雨伞。我纳闷地问娃爸,娃爸说,“肯定是妈走的时候,拿去送给双健了!”
这个老太太执拗得很不?可见当时不是说说罢了。她回老家,是要坐一天大巴车的。要带着两三岁的大妮,要带换洗衣物,要带路上吃的喝的,还没忘背着送给侄子的礼物呢!
口罩病时,我们在老家居住,方便婆婆陪伴照顾外公外婆。外公跌了一脚,走了。两年后,外婆各器官衰竭,也走了。办完外婆的丧事,就开始农忙。我们家的田是早已就租给别人种的,忙也忙不着我们。大宝读幼儿园了,公婆安心看着小宝,我带着大妮在村小上课。
哪知,一天中午回家,街门口的胡同里堆满了大蒜。公公正蹲着剪蒜胡,小宝在旁边玩土。一问,是婆婆让三舅送来的。说是在家没事干,闲着干啥?
闲着没事干?公公有哮喘,又有脑梗,闻不得粉尘,累不得。让他剪蒜故,尘土满天飞,连口罩都不带。蒜剪好了,装袋子搬袋子往家里运,不累人的?小宝在蒜头间爬来爬去,像个小乞丐,我不心疼的?这个老太太,就是有主意。
我气不打一处来!不说话,阴着脸,强压住火,跑到房间里给娃爸打电话。叽哩哇啦发泄完毕,叮嘱他:“你告诉妈,弄完家里的大蒜,别再让三舅送了。我累点不要紧,万一爸犯病了,我可弄不了。”
娃爸估计是给婆婆打过电话了,等我下午下班,婆婆给我解释说:“你三舅包了那么多地,双健还得复习考试,帮不上忙,咱闲着干啥?能干点就干点呗?”
我强努出笑脸,只说了一句,“悠着点干,别累着喽!”
我能说啥!我也复习考编呢。家里衣服洗洗,帮我多带会孩子,我不更有时间来复习吗?光你侄子复习考试重要!
说来也是不顺利。双健表弟和我同一所大学,虽不是985呀211的,也是省重点。当年,他毕业后,一心想当兵。费了很大的劲,如愿以偿。新兵训练后,分到了海军旗舰船上,跟着领导写写材料长长见识,很有前途。哪知,他给三舅打电话,说受不了长期不着陆的颠簸,非得换部门。谁劝了也不听。三舅又托了人。他被调到后勤部。两年后复员回家。生生把一把好牌打的稀巴烂。
按理说,回家就回家了。找工作呀!考个教师资格证,去高中当老师。他不愿意。他要考公。考吧,租了房子在济宁,考了两年,没考取。二十六了。外公临终前,他带了女朋友看望,算是让外公了了心事。
市里的不好考,那就降低要求,考县里的。他在县城租了房子,接着复习。一年,没考取。两年,没考取。
我说:双健又有女朋友,也老大不小的了,先结婚再考呗?
婆婆说:不知道能考到哪里,在哪里买房子呀!人家那女孩小,家里也不同意结那么早的婚!
结婚的事拖着,考公的事也遥遥无期。外婆去世了,他还没结婚。外婆去世两年了,他还没考取也没有结婚。
好在终于工作了,是边工作边学习的。婆婆成天打电话,问舅舅“该考了呗?”“考的咋样?”婆婆是信基督教的,天天跪在床上给他祷告,希望“天上的父”“万能的神”保佑双健考的好,保佑双健一切顺利!
婆婆和公公闲着没事,天天去小区里的健康中心坐按摩椅。风雨无阻,对人家健康使者说的话深信不疑。人家发的小白石头,说是锗石,能治百病。她不仅和公公每人串了手链戴,多余的还要带回家送给双健。
我和娃爸笑话她:“人家小青年戴这玩意儿不?”
她不听的。好不好的,总归是做姑姑的一份心意。
前几天,堂妹在日照结婚。娃爸开车带了公公大宝去赴宴,领回来三盒中华烟。
我对婆婆说:“拿回老家,给姐夫吸。好贵的,别在家里发烟给村里人吸了。给了人家,人家还说咱显摆。都知道咱家人不抽烟,也挑不出来理。”
我的课结束,他们终于可以回老家了。收拾东西时,我听到她在卧室对公公说:“珍珍(我)说这种烟很贵,好几十块一盒,让我别给旁人吸,给他姐夫吸。一盒留家里给来的人吸,一盒给他姐夫,一盒给双健!”
我听到,嘻嘻笑,学给娃爸听:“咱妈还不舍得都给你姐夫吸的。要给双健一盒。人家小年轻都吸那种细细的精致烟,不知道吸不吸这种呢?这个闺女婿和侄子都得疼啊!哈哈!”
笑归笑,却是感动的。一个70多岁的姑姑能给予三十多岁的侄子什么呢?零食,他不吃。钱,人家有。她能给予的也只是她认为的好东西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