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进加拿大
(四十)
为了买“煎饼”,我曾去过“大统华”超市,结果一无所获。这次又来到“丰泰超市”,把货架找了个遍,还是没找到。这两家是多伦多规模最大、中国商品最全的华人超市了,这里没有,别的地方就更别想了。
最近,我突然馋煎饼,馋得心里像是长了草。想吃煎饼卷大葱,或者卷着咸淡适宜、香而不腻的五花肉炒咸菜丝。遗憾的是,多伦多既买不到煎饼,也找不到用来炒肉丝的疙瘩咸菜。
来加拿大已经十个月了,饮食上和国内差别不大。油盐酱醋、茴香八角、大葱大蒜,各种调料一应俱全。王致和豆腐乳、山东虾酱、济南的把子肉、长清的甜面酱、临沂的豆干……这些都有,唯独不见煎饼和疙瘩咸菜。买不到煎饼也就罢了,要是能买到疙瘩咸菜,做个咸菜炒肉丝配上小米粥,那可真是美滋滋的。
疙瘩咸菜的学名叫芥菜疙瘩,也被称为辣菜疙瘩或大头菜,在济南还叫“嘎达头”或“劈拉”。这种蔬菜在中国各省都有种植,大多是腌制后食用。腌制方法有两种:一种是盐腌,一种是酱腌。酱腌的可以直接切丝或切块食用,但价格高。过去生活困难,很少有人舍得买,大多是吃盐腌的。
上世纪七八十年代,单位食堂的早餐基本上都是“老三样”:稀饭、馒头、咸菜。那咸菜就是盐腌的疙瘩切成均等的小块,一分钱一块。工厂食堂、机关食堂、学生食堂几乎都是这样。
烹制咸菜炒肉丝其实很简单:先把咸菜疙瘩切成丝,不要太细,也不能太粗。用水泡一小时左右,去除部分咸味,再准备好半肥半瘦的五花肉丝。热锅凉油,用干辣椒和花椒爆香,然后下肉丝煸至七八成熟,再放葱丝——要多多的放葱丝!翻炒一会儿后,将咸菜丝倒入锅内炒软。最后关火,放入香菜段翻拌,一盘色香味俱全的肉丝炒咸菜便闪亮登场了。
这就是我心心念念的咸菜炒肉丝,咸、香、辣、糯,卷在煎饼里吃最好,早餐时配上小米粥更是绝配。这是山东人独享的美味,南方人可能不屑一顾,甚至笑话我们。不过,在国内时,我经常做这个菜,早餐时享用,一次能吃三五天呢。
我还有一种咸菜的做法,更绝妙,这次就不透露了。
煎饼是北方的主食,主要分布在山东枣庄、临沂、济南、莱芜、泰安、淄博、济宁、菏泽、滕州、曲阜等地。往东,一过潍坊,煎饼就无影无踪了。倒是天津人把煎饼发扬光大,卷上油条、馓子等食材,创出了名扬海内外的“煎饼果子”。多伦多也有卖的,是很抢手的名吃,排队购买的不仅仅是华人,队伍中有一半是老外。
关于煎饼的传说很多。相传三国时期,诸葛亮辅佐刘备之初,兵少将弱,常被曹兵追杀。在一次被围困时,锅灶尽失,不能做饭,将士们饥饿难耐。诸葛亮便让伙夫把玉米面和成糊糊,放在铜锣上摊平,再置于火上烙烤,烤出又香又脆的薄饼。将士们食后士气大振,终于杀出重围。此法传至民间,百姓便用铁鏊代替铜锣,烙出了赖以活命的煎饼。
“煎饼一张张,孬好粮食都出香。”
“又卷野菜又抿酱,个个吃得胖又壮。”
“煎饼卷辣椒,越吃越添膘。”
关于吃煎饼的民谚有很多,无不充满了百姓的喜爱,一些名人也对它情有独钟。
清代大文学家蒲松龄在《煎饼赋》中对煎饼的赞美和描写是:“溲含米豆,磨如胶饧,扒须两歧之势,鏊为鼎足之形,掬瓦盆之一勺,经火烙而滂,乃急手而左旋,如磨上之蚁行,黄白忽变,斯须而成……圆于望月,大如铜铮,薄似剡溪之纸,色如黄鹤之翎,此煎饼之定制也。”
一张煎饼从鏊子上揭下后,放到旁边的盖垫上,然后一张张摞起来。刚从鏊子上揭下的煎饼很柔软,可以折叠成长方形,放到竹筐里存放。晾凉后,煎饼变得薄而脆,由于加热过程中水分大量蒸发,可以在常温下保存很长时间。在过去,它是出门远行的必备食品。战争年代,沂蒙山区的煎饼曾帮助解放军渡过长江。
现在,煎饼依然是鲁中南人喜爱的主食。只是生活条件好了,煎饼的品类也多了起来。可以用韭菜、豆腐、粉丝、白菜、萝卜丝、南瓜丝、辣椒丝等做馅儿制成菜煎饼,也可以卷着大葱、辣椒、抹上面酱吃,还可以用鸡蛋、火腿肠、油酥做煎饼果子,甚至可以包裹各种菜肴做卷饼,可谓是“一张煎饼,包罗万象”。
食用煎饼需要较长时间的咀嚼,因而可生津健胃,增进食欲,促进面部神经运动,有益于保持视觉、听觉和嗅觉神经的健康,延缓衰老,实为绝佳的保健食品。
旧时农村,烙煎饼是家庭主妇的必修课。女孩子不会烙煎饼,是很难嫁出去的。长到十三四岁,母亲就开始严格地教其学习烙煎饼。小麦、玉米、高粱等加水泡软后,用石磨碾成糊,然后将铁鏊子支起,用大火烧热,把磨成的糊舀在上面,用竹坯子赶面糊,少顷,一张薄如纸的煎饼就做好了。
顺便说一句:石磨碾成糊的煎饼和用面粉调成糊的煎饼绝不是一个味。前者散发着浓郁的粮食香味,后者的香味则淡了许多。
我儿时印象最深的便是煎饼。煎饼让我在艰苦岁月中得以延续生命。我上初中那会儿,住校,一星期回家一趟。走时,带上一包地瓜面煎饼和一罐头瓶的炒咸菜,那是我一周的干粮。那时的煎饼咸菜,和现在不能相比。咸菜是用少许猪油炒的,绝不会有肉丝,猪油也不舍得多放。煎饼也不是现在的小米或玉米煎饼,而是地瓜面煎饼。在那个饿肚子的年代,能吃上地瓜煎饼就很不错了。
二十世纪初,煎饼和疙瘩咸菜曾一度绝迹。人们疯狂地报复似的狠吃了一阵子大肉大鱼、山珍海味。近些年来,煎饼和炒咸菜又像涨潮似的涌来。先是一些小店把肉丝炒咸菜作为开胃菜摆上台面,随后,那些四星级、五星级酒店的餐桌上也陆陆续续地出现了煎饼和疙瘩咸菜,不过已经演变成精美的点心了。而正宗的煎饼,只有在农村的集市上才能找到。
算起来,我已经有近一年没吃过煎饼,也没吃过疙瘩咸菜了。前几日和国内一个朋友视频聊天,看到他正在吃煎饼卷大葱,一下子勾起了我的馋虫。人就是这样,越老越思念过去的味道。
多伦多的华人超市多得数不胜数,什么中国食材都能买到,可偏偏就没有疙瘩咸菜。
女儿还算孝顺,又在她的朋友群里发信息,问哪里能买到疙瘩咸菜和煎饼。第二天一早,就有群友留言:列支文山华人社区有卖煎饼的,品种不少,也有疙瘩咸菜,超市老板是山东泰安人。网友还贴心地发了超市的位置图。
列支文山距离我们社区有十几公里。收到信息后,我迫不及待地想立刻出发,可女儿却不着急:“周末再去吧,急什么,又不是买药。”
可对我来说,那咸菜和煎饼就是药啊!
我心里有点不悦:不就是十几公里吗?一会儿就能回来。买回来,我晚饭时就可以先吃一个煎饼卷大葱,再吃一个煎饼卷咸菜炒肉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