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也爱写小说就爱看连载原创小说汇

【旭暗】第一百三十章:古岸生荒草

2022-07-31  本文已影响0人  蕤花遗令

  第一百三十章:古岸生荒草

  文丨素国花令[莫落血棠]

  温从戈看着前路,脚下踢了一颗石子:“入了局,便没有回头路了。”

  陈江跟到他身边去,垂头抿了抿唇:“我…不怕。”

  他孑然一身,自然不怕没有回头路。

  温从戈轻叹口气:“拖你下水,上不了岸可怎么办?”

  “你会托我上岸。”陈江顿了顿,难得坚持,“我拽你。”

  温从戈轻笑一声,抬手揉了一把他的发顶:“行吧,那个计划很安全,你尽快。”

  陈江任其动作,心里有暖流划过,伸手拉住了他的袖子:“我现在去办。你,活着”

  温从戈偏了偏头,弯眸道:“好,我活着。”

  陈江深深望了一眼,便转身向着另一条路出发。温从戈望着那背影,打心里明白,他们相同又不同。

  不同于他,陈江虽话不多,也不会事事摆在脸上,却是个心思单纯的人。

  而他一个自幼便囿于阴谋算计、尸海浮沉的人,能单纯到哪儿去?他事事能藏,说出来的都是他想让别人知道的。

  哪怕日子平淡如水,他的心里也始终会绷着弦,他不知道弦什么时候会断,也不知道弦断之后他会如何,事到如今,他知道早没了退路,却终究还是有些倦的。

  温从戈无声叹了口气,再次迈开步子继续往前走。

  他很累了,可好像就这般一直往前,便可以突破迷雾与深渊,将心中的阴霾驱散。

  不知不觉间,便走到了桃花林,他缓下了脚步看风景,暮色霞风抚过耳畔,桃花将开未开,衣袂被风吹得翻卷又落。

  这俗尘花开一朵,馥郁芬芳,可只有见过月光的人,才会试着去抓那万丈华霜。

  城外小道无行人,恰逢傍晚阴云,四野阴沉。

  破风声入耳,温从戈微微抬眼,便见一道漆色长鞭迎面而来,他下意识扬手抓住鞭尾缠指攥紧。

  鞭子另一头的人,正是梁戚叙。

  粱戚叙微微错愕,执鞭欲收,可温从戈却不放手,与之暗暗相较。

  鞭上倒刺刮进皮肉,他如毫无所觉一般,微微勾唇:“梁前辈,好久不见。”

  梁戚叙鹰眸微睐沉默不语,玄锦袍尾随风微扬。温从戈指上的血垂落在地,滚落进泥尘,细雨倾身而过,远空炸开了一道几不可闻的闪电。

  温从戈微微眯眸:“梁前辈来同我猜哑谜么?”

  梁戚叙冷嗤一声儿,施力抽回了鞭子,鞭上倒刺划破那掌心的皮肉,徒留一道血痕。

  梁戚叙将鞭子收握在掌心,冷声道:“你算计我去找当年的人,又暗中派人暗杀灭门,稚子无辜,你却连孩子都没放过。阿离怎的生出你这种孩子?”

  温从戈对这孑然怒火毫不在意,任谁被算计心情都不会好,梁戚叙来找他,也在意料之中。

  他不甚在意地甩了甩手上的血,笑意愈深几分,便是出口的话都带着几分笑腔。

  “我这种?我哪种?心狠手辣?行如蛇蝎?梁戚叙啊梁戚叙,说你太笨,次次都被我算计,说你聪明,又偏偏事后诸葛亮。不过你办事确实很慢,听我手下说,这才不过三家而已。”

  温从戈敛笑抬眸,微挑眉峰歪头,面容平静,可垂在广袖中的指尖,却死死地攥紧了手上的伤口,然而这般剧痛,也压不住他满身戾气深重。

  “不然呢?你指望他们心怀愧疚,再诚恳道歉不成?指望我原谅他们,当一切都没发生?我看起来很像个以德报怨的么?”

  “别逗了,梁前辈在江湖跑了这么多年,怎么愈发天真了?一声儿对不起,事情翻篇,我阿姊阿娘就能死而复生?”

  他看起来有那么好脾气么?

  他的阿娘被世人唾弃,成为茶余饭后的谈资,他们姐弟因追杀亡命天涯,最终流落在那片山崖。

  可伤害他们的人呢?他们凭什么好命活着?!

  梁戚叙攥紧了手,手背青筋暴起:“你大可以置身事外,笑泯恩仇,又何必趟这浑水弄得满身污浊?待我百年下去,我如何颜面面对阿离?”

  温从戈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般笑起来,笑声愈大,直到半晌才收敛,桀然看人。

  “置身事外的是你,笑泯恩仇的惯是些没本事的,我管你下去之后如何面对我阿娘,你只要过得了你良心那一关,又何必管我如何?”

  “阿离她…”

  提及这名讳,温从戈指尖攥紧,上前一步,情绪沸火,不自觉提高了声量。

  “少拿我娘来压我!你以什么身份指责我?又凭什么来对我说教?”

  梁戚叙被噎得心梗,半晌才缓着一口气道:“你当真不肯回头?想要一条绝路走到黑?”

  温从戈冷冷看人一眼,微抬下巴,一脸桀骜:“我不走回头路,无论前路是不是绝路,都不劳你费心。梁戚叙,你要打要杀便直接动手,少来说教我。虽你有诡鞭之称,可我与你一战,尚未必会输。”

  梁戚叙上前一步:“你那么聪明,明知我不是那意思。”

  温从戈后退一步,始终与他保持着很远的距离。明眸微垂,他从身上抽出帕子,缓缓缠在右手血痕之上,略一撩眼,语气淡然。

  “我自然知道,那又如何?叫你一声前辈,你还真当自己是盘子菜了?若非我顾念阿娘当年予你旧友之交的身份,你还能在我面前狂吠不成?”

  梁戚叙的眉目染上戚悯,哑然开口,苦口婆心道:“当年…我带门生赶到却没出手,是阿离叫我不要动…是她叫我去保护她的孩子…可后来你们进了雪山线,大雪连天,我追查不到你的痕迹,所以才…你听我说,阿离若是活着,肯定也不希望你变成这样…你这般行事,迟早会被反噬,不如与我去想办法道个歉,认个错,他们会谅解…”

  再提当年,温从戈强忍着一掌打死人的冲动,一口血哽在喉间被吞咽下去,只觉胃部翻涌,被人做派恶心得想吐。

  他扬声喝止人说教:“够了!道歉?谅解?我凭什么道歉?又凭什么要他们谅解?你所见即我,我不辩驳。我是恶人,自会有报应,死后自会下地狱,可现在,我是他们的报应,我要他们先我一步滚回十八层地狱去。”

  “你…”

  温从戈迈步走到梁戚叙面前,微微俯身凑近人耳畔,冷声开口:“有本事你就让阿娘活过来阻止我,没本事就乖乖闭上嘴看着,若你敢阻拦,我不介意连你也除掉。”

  梁戚叙还想说什么,温从戈偏首冷眼看着这位老者,对其一再说教简直不厌其烦,他蓦然弯了弯眸,直身嗤笑出声。

  “梁戚叙,你还是顾好你自己。你去一处,那处便被灭门,旁人会怎么想?你猜猜?”

  “梁前辈与其在这儿同我废话,不如快些回去,晚一点,你的门徒,可就都没命了。如此,你开心吗?”

  梁戚叙脸色剧变,猛然偏头,他面前近在咫尺的人对上他的眼睛,却笑得愈发恣意。

  久久,梁戚叙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你当真恨我至此?”

  温从戈轻轻摇了摇头,转身欲走时微微侧首睨人一眼。

  “我只是算计你罢了,旁人怎么想,可并非是我能左右的。”

  梁戚叙死死盯着他,却看不透他。雨水湿了两人衣襟与发丝,他继续踱步往前,微微敛起的眸中淬了一池冰,语气里满是嘲讽。

  “当年我阿娘吃的苦,你现在所及不足半分。”

  “梁戚叙,这次,换我来做袖手旁观。”

  不等梁戚叙再言语,那一身艳色红衣的人就已渐行渐远,毕竟,他不想把时间再浪费在这儿。

  走到一半,血气上涌,温从戈停下脚步时,蓦然一口血吐出。他抬手欲擦沾到下颌的血迹,视线前却赫然出现一方白净方帕。

  他转垂首拿了帕子在手里,擦了擦唇畔的血迹。

  云鹤无奈道:“主子又撒谎,你呀,惯是嘴硬心软。我们不是做好局,引到他们各自的仇家身上了吗?”

  温从戈微微抬眸看着云鹤,把帕子丢到他身上,任其飘然落地。

  “骗他一次,让他消停点别来烦我,省得他总来以长辈的身份说教我,恶心吧啦的。”

  云鹤奇怪地看了一眼:“噫?陈江呢?”

  “他有事,离开几日。”

  温从戈皱皱鼻子,拧开酒囊撒在伤口上,又把剩下的酒喝完,随手把空了的酒囊拧好丢给云鹤。

  “就你话多,还学着调侃我了?把酒囊打满,再去跑城三十圈,跑不完不许回来。”

  染血的手帕不接便不接,但酒囊云鹤却不敢不接,他手忙脚乱地接住酒囊抱在怀里,哭丧着脸应了声儿。

  “是…”

  温从戈冷哼一声,径自往城中走去。

  古岸生荒草,萋萋故人冢,那莫须有的旧年意气…也不必在意了。他只这一次留情,下次可没这么好说话了。

  入了城,雨还未停,还未入夜,但花灯已经率先亮起。

  温从戈实在没心情吃晚饭,买了把伞,直接奔着不渡舟的方向走。现在他更想见见魏烬,远远看一眼也好。

  雨水碎落在水中,发出轻微声响,比起远处充斥着烟火气的万家灯火,不渡舟这里,一直冷冷清清。

  船屋外,项画屏找到邓玺,立刻跳过去想要问他在干嘛,却被捂住了嘴巴。邓玺冲她比了个嘘声手势,缓缓松开了手,蹲在窗下屏息凝神听着里面的动静儿。

  项画屏看了他一眼,茫然眨了眨眼,不明白她姐姐只是进去汇报事情而已,他为什么要偷听?

  魏烬的声音最先打破了沉默:“怎么?有事吗?”

  “有…关于…温公子。”

  项书词的声音带着明显的犹豫。

  “阿眇出事了吗?”

  “不,是关于温公子的身份…”项书词顿了顿,还是如实汇报,“今日有人传了信给我,我去追的时候,人已经没了影子。信上说,他是旭暗的七代,也就是现任楼主,腰际还挂着楼主令牌。”

  沉默片刻后,魏烬说道:“信带来了吗?给我看看。”

  邓玺咧了咧嘴,他知道他师父是魔教头子,没想到他的漂亮师叔…也是坏人啊…

  “小家伙,听墙角,可非君子所为。”

  因着这一声儿,屋中没了声响,项画屏刚想拉走邓玺,头顶的雨却消匿,变成了打在油纸伞上的沉闷碰撞。

  她梗着脖子抬头,便看到负手弯身,撑着一把伞看着他们的漂亮男人。

  小姑娘打了个激灵,一下子跌坐在地上。

  温从戈生了一双桃花眼,被灯光映得潋滟,薄唇色彩浅淡,一颗小痣如锦上添花一般,嵌在他的脸颊。

  他着了一身艳色外袍,霜发带着几分湿气,随着动作倾下,眉目如画,美得恰到好处。

  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美好又无害的人,是这江湖上,最令人忌惮的大恶人…

  项画屏听了不少最近的传言,现如今,传言中最坏的那个人就在眼前,自然是怕的。她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声音,四肢都因恐惧颤抖着。

  邓玺显然淡定很多,站起来眼神复杂地看着他:“眇叔。”

  他想去温从戈身边,却被项画屏死死抓住了衣角:“你…你不要过去!他是坏人!”

  温从戈垂下眸,心里已然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直起身时,他整个人都曝露在冰凉的雨水之中,手中的伞却依然固执地遮在两个小孩子头顶。

  刃锋碎过如断线一般的雨,狠狠刺向了他的后背,他无知无觉地站在原地,目光清冷。

  “眇叔!!”

  邓玺挣开项画屏,想要冲上去把温从戈拽走时,却俨然已经太迟。

  那把剑锋从温从戈胸口透出,伤口的血没入了衣服里,剑尖儿的血成珠子一般垂落在地。

  剧痛让他的手微微颤抖着,他一寸寸收紧掌心的伞柄,勾唇笑着招呼邓玺。

  “傻小子,还不快来举伞?”

  这傻小子怎么一点儿眼力见儿都没有?他快撑不住伞了…怎么能…让小姑娘淋雨呢?

  ——the end.

上一篇 下一篇

猜你喜欢

热点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