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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在时光深处(2)

2016-08-29  本文已影响0人  舒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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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 似是故人归 上


民国十五年秋。

浙江嘉兴机场。

看时间下午三四点左右,却似夜晚昏沉沉的黑,山雨欲来风满楼。整个天空像笼上一层布,沉闷透不过气来。明明左半边阴沉沉吓人,泛着墨染的黑,右侧又出奇的亮,不似晴日明丽,带着黄晕,照着周围建筑或明或暗。

曼音紧了紧上衣,心里叫苦不堪,怕是今夜赶不回上海。

本想着从瑞士直接飞回家,又有些牵念老家云溪,巴巴改了航程,半道上想起未带钥匙,不免懊恼不已。

已听见从远至近轰隆隆的雷声,伴随着凉爽的风,路边行人已是少之又少。

“啪啪啪......”雨点接踵而至,又急又密,打得人生疼,曼音擦擦脸上的雨水,不一会儿又被淋湿,只好以手遮头,狼狈不堪。

世界蒙上蒙蒙雾气,曼音双臂环绕,穿梭雨中,脚下带起阵阵积水,鞋子此时已经湿透,衣服更是湿淋淋紧贴于身,说不出的难受。

独身一人在国外几年,虽然嘴硬,到底牵念故土,便仿佛这雨,也是极好的。

只是随着衣衫尽湿,贴在身上,难受的紧,而雨势丝毫未见小之意,触目皆是灰蒙蒙一片。

饶是曼音胆子历练了许多,仍是有些凄惶。

不经意抬头,远远看着前方有人,于是眼神一亮,心生欢喜,只想着能借把伞暂时避避这雨,也是好的。

锁定前方持伞站立的两位陌生男子,曼音恍如看到希望的曙光,步子挪动的也快,心中这样想着,更是加快步伐,临近到了,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客客气气道:“先生,不介意绅士一把,解救小女子于危难之中吧!”

她眼神清亮,隔着雨瀑一眨不眨盯着他们,宛若出水芙蓉,清丽高贵,虽狼狈也难掩身上的光彩。

方信尧抬眼,隔着伞帘静静看着她。

曼音有些呆愣,她看着他们,两位陌生男子并排站立,皆着长衫便衣,左侧男子身形高峻,面容坚毅沉着,两只眼睛炯炯有神,仿佛洞悉一切,整个人精神气儿十足,无端透出一股压迫之气。另一个身材略胖,稍显儒雅,帮着撑伞,对那男子很是恭敬。

曼音仍是等着他们发话,她想,自己虽淋雨狼狈不堪,仍然绽放大大的笑颜在他们面前,到底是两位大男人,怎么能眼睁睁看着女孩子在他们面前而不搭救呢?

雨大如柱,那名略胖男子垂眼看尧将眉目深沉,看不分明什么表情,但见他并没有言语,当下便挡在左侧男子身前,伸手拦住曼音,抵开一段距离,语气带着不耐:“我们还在等人,恕不从命。”

曼音哪里受过这样对待,又恼又臊,无端地又被嫌弃推开些许,仿佛她带着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一样。

她只冷笑,连雨水亦顾不得擦了:“中国这几年不断发展,原以为思想也会进步些许,看来是我高估了。”说罢抬眸挑衅瞥了他们一眼,淡笑,“一个大男人,这般肚量,可见真干不了什么大事!”

左侧男子被挡在后面,看不清什么表情,只依稀感觉他站立时腰杆挺直,似乎是长年军伍锻炼下来的习惯。倒是那个略胖男子,听得这话,握着拳头隐约有怒火。

曼音才不在意,想想不解恨,亦接着道:“连个搭借伞的弱女子都见死不救,可见中国男人只会欺凌中国女人!”

那人听着又急又臊,想变脸似乎又顾忌着左侧男子,刚想骂出一句脏话,但见尧将如鹰勾般锐利的眼冷冷扫视他,逼得他生生住了嘴,脸色铁青。在伞后的方信尧隔着伞沿不动声色打量眼前女子,看她在雨中,得意斜睨着那人,忽然扬起嘴角,露出一抹坏笑。不只怎的,方信尧就知晓,他们,要遭殃了。

果不其然,曼音假装后退几步,却伺机加大脚力,弄的水花四溅,泥尘飞扬,沾了他们一身。

偷眼瞧着挡人男子干净衣衫上染上道道水泥印子,又气得无处发作的表情,好不解气。

曼音这几年在国外,别的没学会,胆子倒养大不少,国外什么都女士优先,国内倒好,自诩礼仪之邦,那一套三纲五常,纲常伦理全用在压迫女人身上,还洋洋自得自大,唤外国蛮夷,殊不知,自己落后几多!

哼,人要有骨气,不打就不打!曼音昂首抬脚欲走,却被接下来的话生生止步。

“这位小姐,下属鲁莽,还望见谅,这伞当给小姐陪礼,小姐勿怪!”身后男子蓦地开口,语气清淡,听不出情感,表情亦是淡淡的,那刚才与曼音作对的男子见尧将开口,虽心有不甘,仍是堪堪让了伞。

站立伞下,曼音得意极了,可得意过后,又不好意思起来,曼音捏着衣角偷偷瞄了那男子一眼,正巧与他堪堪望过来的眼神对视,隔着重重雨幕,依旧清亮无比。那男人彷佛不觉得什么,目光直直,并不闪躲半分,那般....理直气壮。

曼音慢慢低下头,真是......丢人呐......好吧,只好自我安慰,她是和刚才那无礼男子作对,又不是和他!

不远处又走来一陌生男子,附在那男子耳边不知低低说了什么,男子蹙了蹙眉,半晌不语,似在细细思索些什么,然后过来的男子退下,剩下的另一男子亦退开,曼音不知发生些什么,警惕小心打量着这一切。

不多时,一辆黑色小轿车雨中奔驰前来,在他们前方停下。曼音听见别人唤他:尧将,知晓他身份不低。

“小姐,上车吧!”那男子极有礼貌,早已有人开了车门恭敬侯着。

“谢谢”曼音有些羞赧,看着沾满泥土水的衣鞋,竟迈不开半分步伐。

那男子猜透她所想,看她此刻含羞带怯,没了刚才半分气势,忍不住轻轻一笑:“无妨。”曼音的脸更红了。

真是丟人丢到家了!

弯腰进车,耳边似还回荡着他低低笑意,真不知是哪路有为将领。

车内,二人并肩而作,男子靠着椅身,面容沉静,半晌问道:“小姐哪里人,一会儿换身衣裳,我派人送小姐回家。”

曼音理了理额前湿发,竟有些不敢回视:“我姓许,叫我曼音就好,一会儿雨停了,我就乘船回上海,打扰了尧将,实在不好意思。”

他凝神,这雨一时半会儿估计停不了,而她在车内安静异常,丝毫没有刚才张牙舞爪的气息。

“你很怕我?”他突然靠近,带着男性气息,雨滴不停拍打车窗,蜿蜒而下,留下一道道水渍,寂寂无声,模糊了视线。

“哪,哪有。”曼音心慌意乱,不敢抬头,攥紧衣袖,心怦怦直跳,曼音讨厌这样的感觉,偏偏无力控制。

曼音就听见一声极低沉的笑,略有沙哑却仿佛带着蛊,她呆呆仰头,正对上他灼灼的眼,曼音又红了脸。

“小姐,鄙人不敢苟同中国男人只会欺凌中国女人这句,不知小姐怎么看?”

明明音腔里含着隐隐笑意,曼音想,他一定是故意的。

她抬头瞪着他,他无辜与他对视,仿佛说的一切都是那样理所当然,哼,这大尾巴狼,曼音刚想反驳,就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原来是有点着凉了。

这样闷热的雨天,车内更加透不过气,方信尧并不再追问,曼音刚舒了口气,一件外衣已然披到她身上,依旧是清淡的语气,“小姐要是感冒了,这顶高帽我们可是摘不掉了。”

曼音攥着衣衫,衣袖处已被揪了一圈圈的褶子,一如她混乱的心。

她想说什么反驳,却又突然间不知说什么才好,曼音甚至有些后悔,当初没有跑,现在这个气氛真是......哎,自作自受......

这样想着,又接连打了好几个喷嚏。

曼音裹紧了衣衫,额上有些昏昏沉沉。

方信尧淡淡看了她一眼,若有所思,半晌开口道:“许小姐,雨势极大,开往上海的船早已停渡,近日战事不断,你一介弱女,孤身在外多有不便,不如到我住所停顿数日,再作安排。”

“这个......”似看穿她的顾虑,他又不着痕迹加了一句:“军务繁忙,我经常不在家,住所倒是安静。”,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怎么突然间就起了这样的心思,他向来是极擅长隐藏自己的,但或许,方才第一眼她的眼睛,便已经让他选择了相信,她是极干净纯良的。

曼音点点头,裹紧大衣,她知晓战事不断,却没想到这般激烈,暂且只能这样了。

这湿衣裳黏在身上难受的紧,外面雨势丝毫没有停下的迹象,打击着车窗啪啪直响,车辆一路前行,只听见哗哗水轧之声,不过下午五六点光景,因着初秋大雨,天色极暗,车两边隐约有灯火人家,在冷冷雨夜平添一丝温暖。

曼音挺直身子坐了半天,加上湿衣又重又凉,早已疲惫不堪。

偷扭头瞥了眼尧将,只见他双手抵头,闭眼揉额,流露出一种特别疲倦,寂寥之色,给曼音的心深深刺了一下,如同身受。

摇摇头,司机仍专注于开车,曼音已经出国好几年没有回家了,却没什么留恋。上海风气虽开化较早,家庭仍然旧式家庭,父亲四房太太,三女一男,她行二,人称许二小姐。母亲本是晚清官宦家的小姐,虽不是什么大富大贵之家,亦是清清白白的小姐,如果不是清廷日暮西山,家境亦随之败落,母亲也不会委屈做了三姨太,终年心气郁结,郁郁寡欢,早早就去了,听说母亲心里一直有人,只是未能在一起,嫁给一个自己不爱,亦不爱自己的人,一辈子,足够一个女人凄苦一生。

就这样继续前行,道路两旁愈发清冷寥落,树影零散,黑影绰绰,一路延伸,通向未知的远方。车子进入一个拐角,周边居民渐渐增多,因着不是城市繁华地带,没有夜生活的流光溢彩,纸醉金迷,亦没有欧式建筑出现,有的只是一排排普通屋舍,透着平凡与温馨。

他会住在这里吗?曼音疑惑瞧了瞧尧将,他头歪斜于后座,闭眼小憇,发出轻微绵长的呼吸,貌似累极。

曼音想着,司机在前方停下车,轻声唤道:“尧将,尧将......”

他这才微睁眼,看看窗外,又回头看了看曼音,邀曼音下车。

房子面积挺大,有点传统韵味,多多少少让曼音有些惊讶。类似苏州园林般,整个布局小巧别致,隐约向里还能看到假山重叠,怪石陈列,如宝装屏风,自成风景,映着溪水缓缓流淌,别有一番风味。

曼音暗暗感叹,看着尧将在一边吩咐下人事情,随即回过头来对曼音道:“小姐先去换身衣裳。”说着转身欲走。

“你要去哪里?”曼音急急问他。

尧将想笑又忍着笑,看看衣衫又看看曼音,一脸调侃:“自是也去换衣裳。”

他的意味再明显不过,看着他长衫下摆的印渍,曼音又悄悄红了脸。

尧将走后,一个五十多岁着青布衣衫的妈妈走了过来,一脸慈爱地拉着曼音的手,嘘寒问暖:“哎呦,小姐手真冰凉,屋里下人已将热水备好,小姐先洗个热水澡,好好驱驱寒气儿。”

曼音随她进入房间,笑着答道:“打扰了,叫我曼音就好,那,我该怎么称呼您?”

“叫我刘妈就好,素日大家都这样叫。”老婆子笑得满面春风,拉着曼音走近,不住端详点头,看得曼音不好意思起来。

“这可是我们尧将第一次领女孩子回来。”

“哎呦呦,不得了喽......”看着刘妈笑有深意地离开,曼音笑笑关了门。泡个热水澡真舒服,屋内热水熏腾,因淋了雨,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骨头经热水一泡,酥酥麻麻的,真舒服。把刘妈拿来的衣服换上,型号稍微大了,穿着宽松,是淡紫的布衣,做工不是特别精致,袖口还留有线头,斜斜歪歪。拧了拧湿发,斜散于肩,说不出的慵懒闲适。

“咚咚咚.....”听着刘妈的声音,曼音忙穿了鞋去开门,映入眼帘的是一碗姜汤,冒着热腾腾香气,直蹿入鼻中。

刘妈进屋递过姜汤:“这下雨天淋雨,你们小姐身子骨又弱,快喝了好驱寒。”刘妈笑眯眯地注视曼音接过碗一口口喝完,那慈祥的目光多少触动曼音的心弦。

记忆中,母亲亦会用那样温柔的眼光,一寸寸注视着她嘟嘴喝药,拉过她的手轻轻抚摸:“曼音乖,吃个蜜枣儿就不苦了。”

“药苦有什么,心苦才是真苦咧。”那时年少,听的懵懵懂懂,随着母亲轻拍背哄她入睡的节奏渐渐进入梦乡,那时身上晒着日光,全身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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