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配角水浒|沧州牢城营差拨

2026-04-08  本文已影响0人  童诗_乔乐多

【文章原创非首发,首发平台:微信公众平台,作者:毕乐,文责自负。】

在牢城营上班唯一的好处就是自由,天高皇帝远,管营老大我老二,天王老子来了也得给我三分面子。唯一的问题是太无聊了,每天只有三件事,吃饭,睡觉,打犯人。这样的日子,从太祖武德皇帝那时候开始就是这样,似乎也会永远这样继续下去。

01

那天下了班,管营叫我去他家喝酒。

管营说,过几天有个东京八十万禁军教头要来咱们这,叫林冲,听说是得罪了高太尉被陷害来的。

我说,管他什么教头不教头,陷害不陷害,到了咱们这都是一样的规矩。

管营说,大城市来的,多加点小心,没准跟谁沾亲带故的。

我说,放心,我自有分寸。

在牢城营干了这么多年,我虽然名义上是个二把手,但一不小心就可能成了背锅顶缸的,所以消息灵通最重要。我早就派人打听过了,林冲这厮因为家里有个漂亮的小娘子,不知怎么被高太尉的干儿子看上了,高太尉就使了个毒计,派人把林冲引到白虎节堂,然后以林冲行刺为名判了重罪。要不是开封府府尹从中周旋,林冲的小命早就没了,哪还来得了沧州。

高太尉盯上的人,无论你多大本事,早晚都是一死——话说回来,谁不是早晚一死呢。想要活着,就看谁能从死人身上榨出油水。

过了几天,林冲果然来了。办交接手续的时候出了个小插曲,林冲枷上的封条脱落了。董超解释说,路上下雨打湿了,就收起来放包里了。

我鼻子里“哼”了一声,肯定是你们两个拿了人家好处,路上私自给开了枷,快到牢城营的时候才又给戴上的,这点小把戏还想糊弄我?

薛霸拿出一锭碎银捧到我面前说,我弟兄两个第一次来沧州,也没什么孝敬的,这银子请差拨哥哥吃碗酒吧。

东京城来的人出手还真挺阔绰。押了公文,打发走了董超薛霸,我立刻来到牢房。

“哪个是新来的配军?”

林冲赶忙站出来答应:“小人便是。”

我原以为林冲好歹也是混过官场的,应该懂得规矩,没想到他答应完就那么直戳戳地站着,既不磕头,也不拿钱。难怪高太尉看不上他。

牢城营的规矩,新来的犯人要打“杀威棒”,只有两件东西能保命,一是金银,二是关系。见他迟迟不拿出来,我就劈头盖脸地把他骂了一顿。随后,喝退众人,就要回去安排杀威棒。

林冲见众人散去,才取出两锭银子、一封书信。

银子一大一小,林冲说五两的给我,十两的给管营。书信是柴进柴大官人亲笔。

柴进,江湖人称“小旋风”,虽然无官无禄,名义上只是个地方富户,但整个沧州,甚至整个大宋谁不知道,江山社稷都是他们柴家让给赵家的,太祖皇帝特意赐给柴家免死铁券,世袭罔替。

不夸张地说,像我们这样的人,连柴家的狗都惹不起。

有钱、有关系、又有本事,换成别人,尾巴早就翘到天上了。看着林冲依旧低眉顺眼,头也不敢抬的样子,我突然觉得这个人有点可怕。

02

有了柴进的面子,也有了银子的里子,管营不但免了林冲的杀威棒,还给他安排了个轻松的差事——照看天王堂。

很快,我就发现林冲适应能力极强,每天烧烧香、扫扫地,闲了就一个人坐着发呆,安静得像个鬼影。偶尔一个人到街上闲逛,喝两杯酒就回营,从不喝醉。从没见过他高兴,也从没见他不高兴。

于是我几乎也就把林冲忘了,继续每天吃饭、睡觉、打犯人的清水日子。

直到有一天,牢城营来了两个东京口音的人。

那天,营外酒店的李小二来到营里找我,说有个官人请我和管营过去说话。我问什么样的人,小二说像是官家的人,我问什么事,小二说不知道。

一进门我就知道,事情不简单。屋里坐着的两个人,一个军官打扮,举手投足之间透着一股傲慢;一个走卒模样,身旁一把腰刀靠在桌边。

管营对着军官道:“素不相识,动问官人高姓大名?”

那人道:“有书在此,少刻便知。”

东京来的,果然好大的酒桌规矩。他先让小二拿酒来,亲自为我们把盏,接连吃了十几杯,又谦让了座位,才让小二去取羊肉、鸡鸭、菜蔬按酒。

那人款款坐下后,一面从怀里掏出一封书信,一面说:“我是东京太尉府的虞侯,现有高太尉亲笔书信一封,请管营过目。”

我一听“高太尉”三个字,心里暗自盘算,不用看信,一定和林冲有关。

管营刚要把信递给我,陆虞侯就推过来一个沉甸甸的锦帕包说,高太尉的要求有三点,第一时间要快,第二要掩人耳目,第三要不留后患。

管营也从没见过这阵势,直勾勾地看着眼前的锦帕,一声不吭。

陆虞侯冷冷地说,这里面的金银,能买林冲的命,也能买你们俩的命。

03

第二天一早,管营问我,林冲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这世上最能要人命的有两件事,一是钱,二是官。钱是利,官是法,有利就能让他自投罗网,有法就能让他有口难辨。现在这两件都掌握在我们手里。

我说,这事左右是要做,做就要做得干脆。先把林冲调到没人的地方,才能神不知鬼不觉。

管营说,那就让他去草料场,地方偏僻,又无人烟。只是怕他不肯去。

我说,这个交在我身上,我自有话跟他说。

管营说,到时候,随便找他个错处,一顿棒打死他就是了。

我说,可是高太尉那边要快,怕是等不得多少时日。

我又说,最好是出个意外,咱们就左右不用担干系。再说,柴大官人那边……

管营说,那你的意思?

我压低声音,如果草料场失了火……

管营说,林冲是个仔细人,他怎么会……

管营突然大笑起来,我也跟着大笑起来。

我立刻去天王堂,告诉了林冲这个好消息,管营开恩让他去管草料场。

我跟他说,草料场的岗位轻松又自由,连点卯都不用。

我又说,每月还能赚点零花钱,万一哪天朝廷大赦,你好歹也攒点回东京的盘缠。

我还说,要不是柴大官人打招呼,这活你再等八辈子也轮不上。

林冲是心里有前途的人,果然千恩万谢,跟着我去草料场上岗了。我从没见他那么开心过。

本来,照我的意思,这事急不得,等林冲在草料场过得踏实安稳了,毫无防备的时候才好下手。可是,陆谦、富安这两个鸟人不知是立功心切,还是在沧州呆不惯,一天也不想多等了。

04

原来身体被铁器刺穿的时候,是这么疼。

草料场的大火还在燃烧,照亮了夜空,也照亮了雪地。我挣扎着想要爬起来,终于还是放弃了,索性仰面躺着,看林冲用尖刀剜出陆虞侯的心肝提在手里。不知道是因为恐惧,还是疼痛,这一刻我的脑子特别清楚。

四个时辰前,我把林冲带到草料场,交割了仓廒、草堆、草厅。那老军只顾啰啰嗦嗦地叮嘱,惹得我好不耐烦。

两个时辰前,我找到陆谦,告诉他我的计划。

草料场地处偏僻,方圆三五里内连根鸟毛都没有吗,只有交割草料的公人隔上半个月会去那一趟,换句话说,在那里把人做掉,起码要半个月后才有人发现了。

陆谦说,放屁,林冲一身本事天下无敌,就凭咱们三个还想干掉他?

我看着桌上的油灯说,动手就低了。俗话说“水火无情”,我们只消趁他今夜睡着,在草料场放上一把火。就说是他自己夜里不小心失了火,反正死人又不会说话,还不由我们说了算。

我又说,除非他是大罗神仙,就有天大的本事,也不能从火场里飞出来。

我还说,退一万步说,他就算真是神仙,能逃出火场。那管营自然也要问他个渎职之罪,烧了大军草料,以律法论也是定斩不饶。

一个时辰前,天色暗了下来,风越来越大,雪也下得正紧。

我告诉陆虞侯,这就是天助我也。这样的天气,林冲一定早早地躲在屋里,却不正中了我的妙计。

一刻钟前,忖着林冲应该已经睡着了,我趁着夜色爬到草料场的围墙外,往里面一连扔了十几个火把。

原本按我的计划,办完这事就该赶紧撤,免得被赶来救火的人看到。陆谦那厮却非要留下,说要捡两块骨头回去给高太尉复命。

这显然是多此一举,因为明天一早营里肯定会发布事故通报,并且上报朝廷。但没办法,大人们开心就好。我们只好退到旁边的一座山神庙,不远不近地看着眼前的大火。

我说,放心吧陆虞侯,这火只要烧起来,林冲就断然没了活路。回京之后,高太尉肯定重重有赏,到时候别忘了我们弟兄的好处。

谁能想到,林冲竟然会在这时候突然从我们身后的庙里跳出来。

林冲一改往日的谦卑顺从,眼睛里露出豹子一样的凶光。陆谦说的没错,在林冲面前,我们几乎毫无还手之力,就像豹子口中的羔羊。

火光里,在他举起刀朝着我的脖子砍下来时,我才意识到,这好像是我第一次仰视他,也是唯一一次看清他的脸。

下期预告:东京城没毛大虫牛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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