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研读》544:晋纪(二十四)
《<资治通鉴>研读》
544:晋纪(二十四)
梁琛
冬十月己巳日,大司马桓温收集失散的军卒,屯驻到山阳。桓温对战败丧师深感羞耻,就归罪于袁真,奏报免掉袁真的职务成为普通百姓,又免掉冠军将军邓遐的官职。袁真认为桓温诬陷自己,心中不服,上表陈述桓温的罪状,朝廷不予回复。袁真于是占据寿春反叛,投降前燕,并且向前燕请求救兵,同时派出使者到前秦。桓温封毛虎生兼领淮南太守,镇守历阳。
前燕和前秦结好后,使者多次往来。前燕的散骑侍郎、太原人郝晷、给事黄门侍郎梁琛相继前往前秦。郝晷和王猛有旧交情,王猛和他回忆往事,询问郝晷前燕的事情。郝晷看到前燕不修大政而前秦大治,知道前燕将要灭亡,暗中想把自己托付给王猛,就泄露了前燕很多事情。
梁琛到达长安,苻坚正在万年射猎,想要让梁琛到万年见面。梁琛说:“秦国使者到达燕国,燕国的君臣全都穿朝服备齐礼仪,洒扫宫廷,然后才敢接见。现在秦王想要在野外接见,使臣不敢从命!”尚书郎辛劲对梁琛说:“宾客入境,只能是客随主便,先生怎么能专断别人国家的礼仪呢!何况天子出行叫做乘舆,所到的地方叫做行在所,又有什么庙堂可居住呢!另外,《春秋》中也有遇礼,有什么不可以的呢!”梁琛说:“晋朝纲纪不振,天命归于有德之国,秦、燕两国顺应天时,都受上苍眷顾。但是桓温肆意妄为,竟敢觊觎我国疆土。如果燕国遭难,秦国必将孤立无援,难以独存于世。这样一来,秦国君主与我们同忧时局,结盟互助。我燕国君臣日夜翘首西望,深以国力衰弱、连累友邦为耻,纵使秦国使者前来羞辱,我们仍然以礼相待。当前敌军已然退却,两国邦交方兴未艾,我以为应当以礼相待,恪守信义,以此巩固双方的友好关系。如果怠慢来使,便是轻视燕国,这难道是友好之道吗?天子以天下为家,所以其出行称为乘舆,驻跸称为行在。现在天下两分,天命各有所归,岂能以乘舆、行在作为托辞呢?按照礼制,不期而会叫做遇。因事顺便,礼节从简,但这难道会是平日闲居应当遵循的礼仪吗?使节虽然只身前来,威仪虽不及主方,但如果不被以礼相待,也不敢奉命行事。”
于是,苻坚为梁琛设置行宫,让百官前来奉陪,然后才请客人前来,就像前燕的礼仪一样。事情结束后,苻坚又为梁琛摆设私宴,问道:“燕国以贤能著称的臣下是谁?”梁琛回答说:“太傅、上庸王慕容评是具备完美品德和才干的王室亲戚,他光大辅助王室。车骑大将军、吴王慕容垂的勇武和智谋举世无双,抵抗敌人抵御外侮。其余的人有的凭借文才进身,有的因为武略而被任用,官吏无不称职,民间没有被遗漏的贤能人才。”
梁琛的堂兄梁弈担任前秦尚书郎,苻坚派他负责在家中接待梁琛。梁琛说:“当年诸葛瑾为吴国出使蜀国,与诸葛亮只在公朝相见,退出没有私下见面,我私下里非常仰慕。现在却安排我去哥哥的私室,所以我不敢从命。”
梁琛最后也没有到梁弈的馆舍。梁弈多次来到梁琛的馆舍,和梁琛同卧同起,询问前燕的事情。梁琛说:“现在秦、燕两家分别割据,兄弟同时蒙受荣庞,论其本心,应当各自为自己的国家。我如果说出赞扬燕国的话,恐怕不是秦国人所愿意听到的;如果说出燕国的恶,又不是使臣应该陈述的。哥哥还问什么呢!”
苻坚派太子苻延梁去请梁琛相见,想要让梁琛行叩拜之礼,就先传话说:“邻国的君主,就像自己的君主;邻国的储君,和自己国家的诸君,又有什么区别呢!”梁琛说:“天子的儿子都被视为一般士人,希望他能由低贱晋升为高贵。他自己尚且不敢以他父亲的臣下作为臣下,何况是别国的臣下呢!如果没有真正的敬意,按照礼节互有往来,我心里难道会忘记恭敬,只是恐怕烦劳你们降屈答拜罢了。”梁琛最后不肯跪拜。
王猛劝苻坚留下梁琛,苻坚没有准许。
慕容暐派遣大鸿胪温统封袁真使持节、都督淮南各路军事、征南大将军、扬州刺史,加封宣城公。温统没有过淮河就去世了。
吴王慕容垂从襄邑返回邺城,威名更振,太傅慕容评则更加忌恨。慕容垂奏报说:“所招募的将士都舍身报效,将军孙盖等人摧锋陷阵,应当蒙受特殊赏赐。”慕容评全都压制不予批准。慕容垂为此进言,和慕容评当廷争论,矛盾越积越深。太后可足浑氏平时就厌恶慕容垂,诋毁其战功,和慕容评密谋诛杀慕容垂。慕容恪的儿子慕容楷和慕容垂的舅舅兰建,了解到这件事情,就告诉慕容垂说:“要先发制人,只要除掉慕容评和乐安王慕容臧,其余的人就无能为力了。”慕容垂说:“骨肉相残并且在国家叛乱,我只有一死罢了,不忍心这样去做。”不久,两人又来报告说:“他们内意已决,你不能不早早发动。”慕容垂说:“如果确实无法弥补,我宁愿到外面躲避,其他不是应当讨论的。”
慕容垂内心非常忧虑,没有敢告诉自己的各个儿子。他的世子慕容令请示说:“尊父近来好像面有忧色,难道不是因为主上年幼,太傅妒忌贤能,您功高望重,越来越被猜忌吗?”慕容垂说:“正是这样。我竭尽全力,不惜生命打败了强敌,本来是想保全宗族与国家,哪里知道功业成就后,反而使得自己无容身之处。你既然了解我的心思,将怎样替我谋划呢?”慕容令说:“主上昏庸无能,把大权交给太傅,一旦祸事突发,必将措手不及遭受祸患。现在既要保全身家性命,又要不失大义,不如暂避龙城,以谦卑之词请罪,静待主上明察,效仿当年周公避居东都之举。或许主上能因此幡然醒悟,征召您回朝,如果真是如此实乃万幸。如果主上执迷不悟,您可以对内安抚燕代地区,对外结交各族部落,据守肥如天险以求自保,这也算是退而求其次的策略。”慕容垂说:“好!”
十一月辛亥朔日,慕容垂请求到大陆射猎,借机微服出邺城,想要直奔龙城。在到达邯郸时,他的小儿子慕容麟平时不受慕容垂喜爱,逃回来告状,慕容垂和身边左右大多逃亡叛离。太傅慕容评报告慕容暐,派遣西平公慕容强率领精骑追击,到达范阳。慕容令负责断后,慕容强不敢逼近。这时天已到黄昏,慕容令对慕容垂说:“我们本想保卫东都以求得自我安全,现在事情已经泄露出去,谋划已经无法实现了。前秦君主正在招延英杰,不如前往归附。”慕容垂说:“现在的计策,除去这个还有什么尼!”
于是他们就遣散骑兵,去掉痕迹,沿着南山又返回了邺城,隐藏在石虎的显原陵。不一会儿,有几百名骑着马打猎的人从四面奔来。如果进行抵抗,显然不能匹敌;如果逃跑的话,已经无路可逃。正在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时,猎人捕猎的老鹰全部飞走了,骑马打猎的人们也就随之散去。慕容垂因此杀掉白马祭拜上天,并且与跟随他的人对天发誓。
慕容令对慕容垂说:“太傅忌贤妒能,自从谋划加害您以来,人人心怀怨恨愤怒。现在邺城之中,没有人知道父亲的所在,就像是婴儿思念母亲,夷人、汉人都是这个想法。如果顺应民众之心,趁其不备发动袭击,攻取他们易如反掌。事成之后再革除弊政,重用贤人,匡正朝政,辅佐主上,安国存家,这是最大的功绩。现在的时机,确实不能失掉,希望给我几名骑兵,足以办好这件事情。”慕容垂说:“像你这样的谋划,事成确实是大福,不成则悔之何及!不如向西逃奔,可以说是万全之策。”
随从的马夫暗中谋划叛逃,慕容垂在处决马夫后便率领部众向西前行。在抵达河阳时,被渡口把守官吏阻拦,慕容垂击杀掉守官吏后渡河而去。于是慕容垂带着段夫人、长子慕容令、次子慕容宝、慕容农、慕容隆,以及侄子慕容楷、舅舅兰建、郎中令高弼等人,从洛阳投奔前秦,只是把王妃可足浑氏留在邺城。乙泉守将吴归追击到达閺乡,被慕容令率部击退。
慕容垂投奔苻坚
黄其军
作于2026年3月7日(古历丙午年正月十九)
文中照片来源于网络,对作者的辛勤劳动表示衷心的感谢!
近期同类文章链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