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职场理想国3号征文］ 图海
“马工，徐总请你去一趟。”
“好。谢谢。”马来新放下手中的图纸，起身前往部门经理的办公室。
“马工，小心点，‘嘘’总这两天‘生理期’！”同科室的小李往徐总所在的方向努了努嘴，压低声音说道。
“谢谢提醒，改天请你喝酒。”马工忍不住笑了起来。
“喝酒不必了。咱们是什么关系？那是哥们儿！”说着，小李再次凑近，“可能是你上次设计图纸的事。”
马工点了点头，往徐总办公室走去。
他反复敲了三次门，才听到请他入内的邀请声。
“徐总。”马工恭谨走到徐总办公室桌前，两条腿站得笔直，上身微微前倾，按着领带的手牢牢地搁在前腹，一动不动。
徐总佯装看着手上的文件，眼角却瞥着马工。简简单单的板寸头，不时尚也不落伍，中规中矩。一副黑色的秀琅架眼镜，质地出众却低调不打眼。熨烫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西服，最常规的款式，但是每一处都契合着人体的构造，勾勒出主人健美的身材。淡蓝色衬衣，奶白色领带，出色的色彩搭配，彰显着不同一般的审美品味。恭谨地站在那里，十分规矩却又自成风骨。嘴角含着一抹微笑，微笑自然坦率，连眼角都隐隐透着笑意。
“坐吧。”徐总放下手中的文件，满脸堆笑，“小马，这次的图纸设计得不错。”
“谢谢徐总。”马工小心翼翼地放下按着领带的手，不紧不慢地坐下，腰微微前倾20度却依然挺得直直的。
“前几天开了会，几个区域经理都很欣赏你的图纸，还羡慕我手下有你这样的人才。不过……”徐总停了一下，仔细着马工脸上的表情。可惜，除了微笑，他什么也没看到。
“这次的招标要求非常高，总是要挑一份最出色的。毕竟楼外有楼，人外有人，强有更有强中手，你的这份图纸最后还是没能采用。年青人嘛，好好努力，机会还是有的。”
“谢谢徐总，我会努力的。”
关门声响起，徐总原本带笑的脸瞬间冷了下来。他慢慢挺直了身体，过于粗壮的手臂被西服牢牢地箍着，似乎再加一点点力衣服的针脚处就会开裂。眼底光芒闪动，忽隐忽现。
马工才一踏出徐总的办公室，迎面就遇上了总工程师刘立。
“刘总工。”马工打了个招呼就往自己的办公室走去。
“小马，我正要找你，走，咱们喝杯咖啡去。”两人一前一后地走进了休息室。
“小马，你来院里这么久，还没喝过我煮的咖啡吧？我煮咖啡可是一绝，这门手艺是二十年前和牛津的教授学的。他老人家当年一煮咖啡，闻香而来的学生能站满一走廊。瞧我，人老了，就爱提以前的事情。要加糖吗？”
“不，不加糖，加奶。”
“呵呵，又忘记了，你不喜欢吃甜的。”刘总工一边煮着咖啡一边自言自语，“不知道我的手艺有没有退步。这几年工作一忙，就少了很多其他的心思。”
刘总工往杯里倒了一半咖啡，又加了奶，拌了拌，递给了马工。
马工双手接过咖啡杯，说了声谢谢，低头喝了起来。
“好喝，地道的牛津味。”
“说起来，你也算是我的师弟。我当年也在牛津上过学，可惜半途辍学了。现在想想依然觉得深深的遗憾。”
“优秀的人，在哪里都同样优秀。”
“呵呵，不愧是牛津的高材生。说话就是有水平。”
两人喝了一杯咖啡，拉了拉家常。这才转入了正题。
“小马，有几句话我还是想和你说说。你应该听说了，你的图纸没能采用。当然，这不是你的图纸不好。我个人非常欣赏你的设计。只是，定图纸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说了算的。”刘总的眼睛不着痕迹地徐总的办公室方向移了移，“你年轻优秀有能力，今后只要一有机会，我立即举荐你。优秀的人，我会不遗余力地为其搭建平台。”
“谢谢刘总工。图纸的事情，我听从院里的安排。”
刘总工又说了很多，马工静静地听着，始终面带微笑，也始终只有一个态度，一切听从安排。
马工先从休息室离开。接着是刘总工，他拉了拉西装下摆，掸了掸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这才跨步走出休息室。
马工刚刚走出休息室，身后有人急急地叫住他。
“马工，快快，董秘打了不知多少个电话找你。通知你赶紧去一次王总的办公室。”小李声音透着焦急，“我早看见你从徐总办公室出来了，可等了半天也不见回来。上哪去了？”
“遇上刘总工，聊了几句。”
“你赶紧去吧，王总还等着呢。”
“谢谢。”
马工按了电梯，直达22楼。
王总也为图纸的事找他。
“小马，我就开门见山了。图纸没有采用，你有什么看法？”
马工的笑容几不可查地顿了顿，差点冲口而出的话一瞬间消失在喉间，“我还年青，以后有的是机会。我会继续努力的。”
王总定睛看着马工，很久。马工始终保持着得体的笑容。
“你真的没有其他的想法？”王总反复确认。
马工始终微笑着回答，他会努力，一切听从院里的安排。
谈话到最后，王总终于放缓了表情，肯定地说，“小伙子不错，是个懂道理的。这次情况特殊，下次我们一定会首先考虑你。”
“谢谢王总栽培。我一定铭记于心。”
王总挥了挥手，马工恭身退了出来。
王总若有所思地看着其背影消失在门后。
离开22楼前，马工特地和董秘打了声招呼。
马工回到办公室，从身边的图纸库里又抽出一张，和之前那张比对着审视了起来。
“马兄，你倒淡定，还有心情看图纸？你设计得那么好的图纸都没能入选，我连努力的力气都没了。”小李说着丧气话，“你还是回英国去吧。”
马工笑了笑，不说好也不说不好。
小李见没对方没答话，无趣地打住了话题。
午饭时，李工搬着饭盒坐马工的对面。李工就是这次被采用了图纸的人。
“来新，实在不好意思。我的图纸其实没你设计得好。这次，全赖我虚长了你十多岁。只能请小老弟多多包涵了。”
“李兄客气了。文无第一，武无第二。你的设计一定是有过人之处。我还有很多需要向你学习的地方。”
“呵呵，我们相互学习切磋。”
两人边聊边吃，一时气氛和谐融洽。
马工依旧微笑着工作。每天忙着和各类图纸打交道，或修改、或重组、或设计。陷在图海里的人，少了很多思考的时间。
半年后，院里接到总部的调令，通知马来新工程师至公司总部担任总工程师一职。因为马工设计的图纸得了国际大奖，获得了“最有前途的设计新星”称号。
马工收拾了如海的图纸就到总部报到了。等他敲开顶头上司的门时才发现，原来办公桌后坐着的是王总。
“王总？”马工万年不变的微笑脸上，终于裂开一道缝，惊讶的表情显露无疑。
王总起身离开办公桌，走近马工，不，走近马总工，拍了拍他的肩膀，“我只比你早报到一个小时。又见面了，把欠我的钱还我吧。”
“欠钱？”马总工一脸莫名。
“怎么？准备赖账？寄图纸到国际组委会参加比赛的快递费总要还我的吧？”
世间事，公道自在人心。
职场小说评审团：
文章以生动,讽刺的手法,表现了职场风云的瞬息万变,反映一个人的品质德行的同时,也检验一个人真正的实力,“小李”的“小人得志”的丑陋嘴脸与马工的处变不惊的品格形成鲜明的对比,对“徐总”,“王总”等人物的刻画也是可圈可点,入木三分。尤其是最后一句,“世间事,公道自在人心”,同时点明主题,特别耐人寻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