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静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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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静静，你别烦我，姐，你回家去吧。”素兰抬起头望着她的姐姐，一双清澈美丽的眼睛多了几分冷静。

“别担心我，我好着呢，不会有事的，姐！”素兰再一次抬起头提高声音加重了语气，不容置疑地对她姐姐说，弯腰捡起刚才掉在地上的奶瓶。“我有孩子呢，我得好好活着。亮亮要放学回来了，你赶紧回家给他做饭去吧。”

“好吧，明天我抽时间过来陪你，我先回去了。”姐姐素梅看着无比冷静的素兰，刚才提起来的一颗心好像放进了肚子里。

素梅拿起外套刚开门出去，天色已晚，门口站着一个人，她吓了一跳。再走近一看是她妹夫集纳，看着满地的烟头，还有眉毛上结了白霜，看来已经是站了很久了。

看见集纳，素梅就气不打一处来：“你什么人啊？当初你什么都没有，素兰瞎了眼看上你，还说你厚道勤奋上进，拼死拼活要嫁给你，你咋不是个人呢？看看你做得什么事啊？”

“我错了，都是我的错，姐！”集纳低头支吾着。

“赶紧去忙照顾孩子吧，素兰才从老家回来，累的够呛，还被你气得要死。”素梅没好气的说完，快步离开，亮亮放学回家这会也不知在哪，孩子在外面冻着了就麻烦了。素兰边说边走，走出院子门就开始跑起来，每一个当妈的提到孩子就心揪起来，心急火燎的。

集纳慢吞吞的走近屋子，看了一眼躺在床头包得严严实实的孩子，是个女儿，他早听素兰再电话里说过，模样长得像他。但是他没有上前看一眼，又悄悄看了一眼素兰，转身拿起簸箕和炉钩子，快速走到院子里拿煤块。房子里太冷了，寒冬腊月里也没想到素兰竟然突然回来了。突然袭击，搞得他一个措手不及。

昨天这个时候，他还在和温柔可人的珊玫在豪华宾馆里腻歪呢。素兰怎么就回来了？生了个丫头，让她在我家住半年再回来，我也就啥事都办妥了，没想到这个素兰还有几分心眼，我可不能低头，不听话不生儿子的女人，有啥好硬气的？这样一想，集纳瞬间有了底气。

他走进房间，用报纸点着，放了几块小木头，放煤块在炉子里生火。这木块还是夏天素兰出去在木材厂收拾回来的，这煤块是去年素兰买了一桶一桶提进院子里的。

想想素兰也是一个过日子的好女人，集纳不禁叹了一口气，谁让他遇到热情似火，家境那么好的的珊玫？要是早点遇到珊玫也不会娶她素兰的，素兰有点过于冷静，生活在一起没有激情，特别是怀孕后有些娇气，晚上都不让人动，让人心里不舒服。

两年前他也是拼死拼活的追求素兰，才抱得美人归。记得他那次和同事出去吃饭，正在上菜的档口，同事招呼他的老乡素兰，得知素兰是一名幼师。一顿饭结束，他喜欢上素兰的稳重温柔，善解人意。

他找各种机会创造奇遇，接送素兰上下班，了解素兰的喜好投其所好，用心工作，表现突出，拿了公司年终优秀员工奖。

素兰的家是外省农村的，投奔姐姐来到这个偏远小城。集纳去素兰姐姐家，每次都不空手，带各样水果和零食，遇到节假日他早早买菜买肉过去做饭，帮姐姐带着孩子玩。

素梅觉得素兰遇到了一个暖男，但暗地里托人一了解，集纳家在很远的山区，家里兄弟姐妹很多，集纳考了一个三流大学到了这个小城的公司上班，是合同工。

自己的妹妹身体高挑，模样也好，是正儿八经的师范大学幼师专业毕业，在幼儿园可是事业编，这所幼儿园是小城最好的一所幼儿园，上这所幼儿都是要排队找关系的。拼妹妹的样貌人品找一个当地条件好的才是最现实的。

还有集纳那一副小白脸的样子，一双桃花眼，一张把稻草说成金条的嘴巴，最要女人命了。姐姐当然要反对了，可一说到这事素兰就沉默不语。

“姐姐，我和集纳这周三领证了，周末在名流酒店请他们同事吃饭，你和姐夫有时间过来吧。”素兰打了一个电话通知姐姐参加一下，就是要嫁也不能这样啊。姐姐素梅气得不行，给父母打电话说了这件事。

素兰不要彩礼不要嫁衣就拿了结婚证，就租了一个院子的两间平房房结婚了。

父母知道了也只能祝福，托素梅带给素兰两万元钱，这是父母积积攒攒很多年的全部积蓄。父亲写信给素兰，成家了就好好过日子，凑一凑钱买一个房子，大小也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结婚后两人很是恩爱，集纳家里也给了一万元，加上他们俩工作的积蓄，一起上街购置了床，沙发，买了被子还有锅碗瓢盆。剩下五万元钱，集纳和素兰一起去最近的一家工商银行存的，存单上素兰的名字。这在当时是一笔不小积蓄，他们打算用这笔钱做首付贷款买房。

结婚几个月后素兰有了身孕，提前两个月休了产假，为了省钱，集纳和父母商量，让素兰回老家生孩子。

集纳那些日子出差在外地，他托人给素兰买了车票，没有回来送素兰上火车。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总算到站了。

集纳的父母和哥哥来接素兰回家。到家后，看着集纳父母憨厚朴实的脸，一双布满老茧和裂痕的手，素兰有些心疼。她拿出自己带来的钱给父母买了衣服，给哥嫂的孩子也买了衣服和书包文具。集纳的母亲是一个能干聪明的婆婆，每天一刻也不想素兰闲着，活儿安排得一件接着一件。

早农村长大的素兰本来就是一个勤快的人，她每天挺着一个大肚子帮忙做饭，收拾家里的柴火，喂羊喂鸡，忙得飞起。

天一亮，母亲就在敲窗户，“素兰，该起床啦！起来做饭，我们下地干活去了，回来你要把饭做好！”她说勤快的母亲才能生一个聪明的孩子，只有多干活生孩子才不受罪，利索的生孩子。

自从素兰来了之后，捡柴火做饭洗碗收拾家里的活都是素兰的事。每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腰疼，加上水土不服，还有孩子的频繁胎动，素兰都睡不了一个完整的觉，日子越来越难熬，她想：“自己怎么就这么傻，跑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生孩子。”

集纳的信姗姗来迟，到城里打个电话也不方便，有时候好不容易联系上集纳，他也没有很理解素兰，反倒觉得素兰不够懂事，家里人一定对她太好了，哄着他惯着她。

素兰不知多少次躺在床上泪流满面，只有在心里祈祷，早点生了孩子回家去吧。回家至少还有集纳，还有姐姐在身边。

母子连心，大概孩子也心疼母亲。离预产期还有二十多天，素兰肚子疼，哥嫂送她到附近的一个私人诊所看了看，医生说宫口还没开，不用着急。他们又回家了，集纳母亲告诉素兰，我们这里女人生孩子都不去医院，最多去一下诊所。女人生孩子就像母鸡下蛋，瓜熟蒂落，不要那么矫情。有人生完孩子当天就下地干活，我们照顾你，你不用当天就干活，生了三五天应该起来做饭洗碗洗衣服。

素兰一下子，眼泪止不住扑簌簌的落下来。她第一次大声对婆婆说：“妈妈，我不管你们这里都是在家里生娃，我必须要去医院生孩子，你们不用担心花钱，这次花的钱我和集纳出。”

她收拾自己和给孩子准备好的衣物，去找哥哥嫂子商量，让他们帮忙送她去十里开外的医院。哥哥借了一个咯吱咯吱响的三轮车，和嫂子一起送素兰去医院。

三天后素兰生了一个女儿，嫂子抱着她，在她耳边轻声说：“素兰妹子，你幸好是城里的人，生女娃没事，等满月过了，你就赶紧回去，带好娃。”

素兰有些困惑，等她从医院回来，看到集纳父母那两张冷冷的脸，她一下明白了，这是生女孩的结果。难怪医院病房临床的那位姐姐，生孩子的时候一气不吭，直到护士对她说，“恭喜你！生了一个男孩。”那姐姐才面露喜色，长长的舒了一口气。她老公和婆婆人都赶紧亲热的拉着她的手，说，“辛苦你了！”

这里重男轻女的思想不是一般的严重，素兰多想立即离开这个冰窖一样的地方。但不行，还没有满月。自从素兰生了女儿，集纳的电话和信都没有来。

素兰每天做饭洗衣服照顾孩子，满月的那一天，她早晨一起床，天昏地暗，她摔倒在地上，人事不省。集纳的父母才着了急，找了诊所的医生来看。

医生看完，有些于心不忍的说：“集纳媳妇体质差，她缺了营养，劳累过度所致。你们可要好好照顾她。别出个啥事，后悔就晚了。”虽然集纳父母一直引以为傲的自己儿子是大学生，但娶个同样是大学生还不要彩礼的儿媳妇也是不容易。

集纳父母转变了态度，也买些鸡蛋和鸡肉给素兰补养身子，孩子吃的奶水也多起来。集纳来电话了，让素兰不要急着回家，等孩子大一点再回家，最少要等六个月吧。

两个月到了，素兰收拾衣服，抱着孩子，在大嫂的陪同下去了车站，买了一张站票上了火车。哪怕眼冒金星，她都要回家。火车上挤的满满的人，有座位的一个女孩站起来给她让了座。旁边的一对老年夫妇递给她一个苹果和一瓶八宝粥。

素兰和那个素不相识的女生换着坐了二十多个小时的火车到了小城，她没有给集纳打电话，给姐姐打了电话。姐姐和姐夫急急忙忙过来接她回家，看到她一米六高的身材瘦成一根电线杆姐姐素梅眼泪汪汪，姐夫只是叹气。

在姐姐家住了两天，姐姐其实当天就给集纳打了电话，集纳说不在家，让她继续住在姐姐家。

素兰还是抱着孩子和姐姐回家了。冷锅冷灶，冷冷清清的家里不见集纳，但是她看到了梳妆台上有一套精致高档的化妆品，衣柜里还有一件女人的衣服。她什么都明白了。

姐姐看着无比冷静的素兰，心里揪起来，这有了开头的一幕。

没有哭闹，没有质问。素兰等集纳坐下来，她已经开始做饭了。除了生死，其他都是小事，这是她上次在婆家醒过来对自己说的一句话。“我有孩子，我不能让她没了爸再没有妈，我得陪伴她长大。”

几天后他们去民政局办了离婚手续，那存单上的五万元钱已经消失了。虽然存单在素兰手上，集纳已经拿着户口本身份证挂失了存单，取走钱和珊玫挥霍一空。

素兰生了一场大病，差点没了。孩子由素兰父母暂时照顾着。

活过来的素兰离开这个小城，去南方打工，她要赚钱养孩子，路还长，还是要活着，好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