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喜的婚事
作者:大鹏展翅
牛喜这婚事,说来真是一波三折。他本人,牛家村著名老实人,膀大腰圆,一身力气都贡献给了家里那几亩水田和一头倔驴,至于跟大姑娘说话?那比让驴乖乖犁地还难。他娘急得嘴角起泡,最后一跺脚,请动了村里口似莲花的刘媒婆。
刘媒婆那张嘴,死的能说活,瘸的能跑马。她拍着胸脯对牛喜娘保证:“老嫂子,放一百个心!镇东头苏家姑娘,小名唤作阿禾,那真是温柔似水,贤惠无双!绣花针线顶呱呱,灶台手艺人人夸,说话轻声细语,保准是个知冷知热的!”
牛喜躲在娘身后,听得耳根发热,心里像揣了个兔子,扑通扑通,觉得那苏家姑娘,大概就是画上走下来的仙女。
结果大婚当天,红盖头一掀,牛喜心里的兔子当场吓死了一只。新娘子阿禾是挺俊,大眼睛,高鼻梁,可那身板,站那儿跟棵小白杨似的挺拔,眉宇间一股子藏不住的英气,尤其那双手,跟他这常年干农活的不一样,骨节分明,看着就……很有力气。
喜宴上,劝酒的多,新娘子倒是爽快,谁来敬酒都干,喝到后半场,几个愣头青想闹洞房,挤挤攘攘不太像话。新娘子阿禾站起身,笑吟吟的,也没看清怎么动作,只听“哎哟”两声,那两个冲最前面的,一个抱着胳膊,一个揉着腰龇牙咧嘴地退开了。宾客们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更热烈的笑声:“新娘子好身手!”“牛喜有福气啊!”牛喜端着酒杯,咧着嘴傻笑,心里那点嘀咕被酒气压了下去。
直到夜深人散,红烛高照。
牛喜搓着手,嘿嘿傻笑着,刚要凑近他那“温柔似水”的新媳妇。只见阿禾利落地把大红嫁衣外套一脱,露出里面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衫,然后侧身,拧腰,抬腿动作快如闪电!
“嘭!”
一声闷响,伴随着牛喜“嗷”一嗓子,他整个人就像个破麻袋,直接从炕上被踹飞,屁股结结实实砸在冷硬的土地上,疼得他眼冒金星。
炕上,新娘子阿禾单脚独立,保持着一个漂亮的收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一扬,声音清脆,字正腔圆:“先打赢我,再谈圆房!”
牛喜坐在地上,懵了。脑子里回荡着刘媒婆的“温柔似水”、“说话轻声细语”,再看看眼前这位一招制敌的散打,只觉得一股冤气直冲脑门。
士可忍孰不可忍!洞房花烛夜,被新媳妇一脚踹下炕,这要传出去,他牛喜在牛家村还能做人?
于是,后半夜,一条黑影悄无声息地溜出了牛喜家崭新的院门。牛喜,背着个小包袱,里面装着几个干馍和他娘偷偷塞给他的私房钱,踏上了漫漫的拜师学艺之路。他发誓,不学成一身武艺,绝不回家!定要叫那“悍妇”知道知道,谁才是当家汉子!
他翻山越岭,听说三十里外有个老拳师,便跑去磕头。老拳师让他扎马步,一站就是一天,牛喜腿肚子抖如筛糠。学了半个月,就会个“黑虎掏心”,还总使成“病猫挠痒”。他觉得这进度太慢,不行。
又听说邻镇有个武馆,教的是硬气功。他兴冲冲去了,师父让他对着砖头练铁头功。练了三天,砖头没事,他头上起了七八个包,晃晃悠悠像长了角。师父委婉劝退:“牛兄弟,你……你这头,比较适合耕地。”
辗转半年,牛喜足迹踏遍附近几个村镇,功夫学得杂七杂八,劈柴的力气见涨,拳脚嘛……抗揍能力倒是提升了不少。眼看盘缠用尽,想着家里那“大仇”未报,他心一横,算了,就凭这半年挨打的经验,回去拼了!
这一日,风尘仆仆的牛喜回来了。衣衫褴褛,脸上青一块紫一块那是路上“切磋”留下的纪念,但眼神里燃烧着熊熊的复仇火焰。他一把推开自家院门,吼声震天:“阿禾!出来!俺牛喜回来了!今日定要与你决一雌雄!”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只母鸡在悠闲地啄食。
正当牛喜运气准备踹房门时,房门“吱呀”一声开了。
阿禾站在门口,没像想象中那样摆开架势,反而穿着宽松的衣裙,眼睛红肿得像桃子,怀里紧紧抱着个枕头,正啪嗒啪嗒地掉眼泪。
牛喜那口提着的英雄气,瞬间卡在了半道。
只见阿禾抬起头,泪眼汪汪地瞪着他,那眼神委屈得能淹死十头牛,带着哭腔控诉:“死牛喜!臭牛喜!你还知道回来!你这没良心的……人家……人家都怀上你的娃了!你倒好……连……连架都没打赢我!呜呜呜……”
说着,还把怀里抱着的枕头往上挪了挪,仿佛那真是啥金贵物事。
“怀……怀上了?”牛喜如遭雷击,举着的拳头僵在半空,脑子里飞快地算着日子,洞房那晚……就被踹下炕了,这娃……打哪儿来的?莫非……
他看看阿禾哭得真心实意的脸,再看看她紧紧护着的枕头,又想想自己这半年吃的苦、受的罪、撞的包……
半晌,牛喜“嗷”一嗓子,不是愤怒,是彻底的崩溃和茫然。他原地转了三圈,最后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来自灵魂深处的疑问:
“娘啊!这……这架还打不打咧?!”
那声音,飘荡在牛家村上空,带着十分的委屈,十二分的困惑,和一百二十分的疑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