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住“阵地”，赢下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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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与月·主题写作征文第十一期：风骨的创作

梦中女神突然邀约、职场晋升的意外之喜、一张巨额购物卡神秘降临……

所有人都劝我接受美色、权力和金钱，赢下人生。

我拒绝。

“李石远，你一个下午笑什么呢？项目卡壳了，你怎么笑得出来？我隔着屏幕都被你的喜笑颜开打动了。”经理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戏谑，“你知道这个项目多重要吗？一双双眼睛都盯着呢。”

李石远仿佛被电了一下，一下子站了起来，抱歉地看着经理，说道：“经理，你知道我追丹丹很久了，她下午主动约我，让我晚上一起喝茶。你知道我等这一天等多久了吗？”

李石远的声音中有微微一丝颤抖，这是他多年来梦寐以求的时刻，他内心充满了期待。

经理说道：“我还以为你被项目打动了，原来是被丹丹打动了。”

李石远摸了摸头，说道：“经理，晚上的加班……我……我可以请假吗？”

当天晚上，风韵茶馆，李石远早早来到这边等。

他回想起第一次见到丹丹的情景，她每个毛孔都散发出不容置疑的魅力。他对她一见钟情，成了她的俘虏。李石远知道，兴许这次约会就是他获得爱情的契机，他一定要把握住。

七点半，一辆红色的跑车在风韵茶馆门口停下，车门打开，李石远总算看到了冯丹丹。

这是李石远非常喜欢的车，但也是他望尘莫及的车。头顶着光环的冯丹丹，从亮闪闪的跑车上伸出一条腿，准备下车。

可李石远更喜欢那条伸出来的腿，冯丹丹的身影在灯光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仿佛超级巨星，亮瞎了自己的双眼。

李石远呼吸短促，心跳加速，迎着亮闪闪的光，迎上去，扶着车门。

“丹丹，你总算到了……”

冯丹丹抬头看了李石远一眼，说道：“怎么才等一会儿就这样了，你以后还怎么跟我相处？”

李石远的原意是：丹丹我等你等得好心焦，你总算到了，解了我的相思之苦。

可冯丹丹打断了李石远的话，话的意思就全变了，变成了李石远等得不耐烦。

李石远苦笑了一下，只好顺着冯丹丹的意思，说道：“那倒不是，只是我项目没做完……”

“项目项目，整天惦记着项目。”冯丹丹轻轻掐了李石远的右前臂，率先走进风韵茶馆。

风韵茶馆1号包厢。

李石远坐在冯丹丹的旁边，左手摸着刚才被丹丹掐过的地方，心中满是甜蜜。思绪不自觉飞出十万八千里，从今天的约会，想到了明天的结婚，再想到结婚后两人的甜蜜，生男孩还是生女孩，过着男耕女织的幸福生活。

许久，李石远的思绪回到了自己身体，抬头看见泡茶的小姑娘面带微笑着看着自己，转头看着忙着回信息的丹丹，说道：“丹丹，我们就在这约会？”

李石远的意思是：约会来这个地方不太好，要么去看电影，要么去玩剧本杀也行，总之找个相对僻静的所在。在这里约会，被另外一个小姑娘看着，浑身不自在。

冯丹丹一边回微信，一边回答：“待会我介绍个朋友给你认识。”

“朋友！？”李石远愣了一下，心中涌起一丝不安：我们俩约会，你叫第三人来？是男的还是女的？如果是男的，他是来向我宣誓主权的吗？如果是女的，难不成叫个女的过来，当着你的面考验我的忠诚？

就在李石远疑惑和紧张之时，门口走进来一个中年男子，冯丹丹站了起来，说道：“这个就是跟你说过的小李，李石远，这位是我叔叔冯庆祝。”

“叔叔！”李石远悬着的心稍稍放下，急忙站起来跟冯庆祝握手。

寒暄之中，李石远心中狐疑：这就见家长了？冯庆祝这个名字好熟，好像在哪里看见过。

冯庆祝仿佛看透了李石远的心思，说道：“李主任，我列入城南分公司拟晋升技术职称名单，您恐怕看过我的名单。”

几杯茶过后，冯庆祝开门见山说道：“这次技术职称晋升，还请李主任多多关照，我的分数差一点点。”

李石远心中一沉，总算是知道了今晚约会的由头，心中琢磨：差一点点？你那个可不是差一点点，是差了一个天壤之别啊。你们城南分公司怎么也敢把你的名字报上来？难道不审核吗？

按照李石远的性格，冯庆祝提了这个问题出来，李石远会第一时间拒绝。但冯丹丹毕竟在这，他还在追求她呢，不能让她面上太难看，万一以后在一起了，也不好面对冯庆祝。

李石远想到一招“缓兵之计”，便回答道：“哦，我还没看名单呢，最近手头有一个项目在推进，挺赶的，暂时还不清楚技术职称的事情。”

冯丹丹甜甜说道：“既然你没看，明天回去看一下，项目晚一天两天有什么关系，先把技术职称这个事情办了，才是对全公司的福利。所有的同事都会感谢你。”

冯丹丹说这话，好像是为了李石远考虑。但是李石远内心清楚的很，这次技术职称晋升，冯庆祝不够资格。

李石远顺着冯丹丹的话，点头说道：“行，我明天就看。”

冯丹丹补充了一句：“石远，这个是我亲叔叔，小时候老抱着我呢，对我最亲了，他可是一直赞同你追求我的，你可得好好看看。”

冯丹丹最会撒娇，刚才那句话，仿佛就是蜜做的，把李石远的心都融化了。

冯庆祝说道：“我们城南分公司的晋升比例30%，可以晋升8个人。”

李石远看了一眼冯丹丹，冯丹丹眼神中正好射出“勾魂套索”，把李石远的心和魂死死套住。

李石远脑海中：

父亲身影出现了，你要做一个行稳致远的人，身影渐渐模糊，直至消失。冯丹丹出现了，轻轻拉着“勾魂套索”，叫李石远过来，冯庆祝晋升，你娶我，娶我……。

李石远反复告诉自己：爱情是爱情，原则是原则。

李石远顺手端起面前的茶杯，将茶一饮而尽。

“哇！好苦！”李石远在心里歇斯底里地喊了一句，他喝了这么多次这种茶，只有这次是苦的，他从来不知道这种甜茶这么苦。

李石远意识到这杯茶与他面临的抉择一样，外表看似甜美，实则充满了挑战，他不能被表面的甜美诱惑，他要坚持自己的原则。

李石远面无表情，眉头紧锁：公司文件明确规定了不超过30%，24个人就是7个人，8个人就达到33.3%，超出了30%这条线。这不是一个简单的技术职称晋升问题，而是涉及到自己的职业道德和个人原则底线。

“李主任，李主任！”冯庆祝叫了几声，把李石远从沉思中拉了出来。

清醒过来的李石远内心升起一阵厌恶，面无表情地看了冯庆祝一眼，心中的那片湖水翻滚了起来。他知道，自己一定不能沉醉于这片温柔乡之中，我必须是大风大浪中的那块礁石，坚硬、沉稳，不被风浪所动摇。

李石远淡淡地说道：“我明天看一下吧。”

可冯庆祝却始终纠缠在8个人这个话题，希望李石远当着冯丹丹的面，答应城南分公司晋升8个人。

父亲的话突然在李石远耳边响起：咱穷人家的孩子奋斗出来不容易，一定要守住自己的底线，做一个像石头一样坚强、行稳致远的人。

李石远默默问自己：如果今天底线被突破，还能够像石头一样坚韧不拔吗？还能够行稳致远吗？

李石远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坚毅起来，说出了心中的底线：“这次总公司有规定，不超过30%，我明天仔细看一下，我会在遵守公司规定的前提下合理安排。”

可冯庆祝却各种无理反问，李石远深知这30%这条线，是对自己的职业道德的严峻考，他的手指轻轻敲打着桌面，这是他高度不耐烦的表现。

半晌，李石远站起身来，对冯庆祝说道：“冯叔叔，这次技术职称晋升，我会按公司规定进行公正处理。符合规定的，一个都不会落下。”

冯庆祝正要说话，李石远打断他，用生硬的口气说道：“如果不符合公司规定，我也不会违背自己的原则。即使我提名了，也会被驳回，稽核部正苦于没有业绩呢，他们处理起人来，可一点都不手软。”（说明：稽核部类似于纪检，专查各种违规操作。）

从晚上七点半到九点半，冯庆祝始终揪着晋升8个人的问题。冯丹丹不时助攻，若是其他人，恐怕早就被拿下了。而李石远的“阵地”还在。

“美人计”没有攻下阵地，冯庆祝“又生一计”。他看了一眼手表，说道：“九点半了，要不我们到隔壁丰收年吃点夜宵，那家餐厅新出了几个菜品，丹丹很喜欢去那。”

冯庆祝话音刚落，冯丹丹随即站起来，挽起李石远的手臂，向门外走去。

“二百元，这里和前台都可以扫码。”泡茶服务员见三人要走，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右手指了指桌上的二维码。

“我付。”

“我来！”

“让他来。”

“啪！”冯庆祝和李石远抢着付钱过程中，李石远的手机摔在了地上，冯庆祝趁机付了钱。

李石远急忙捡起手机，发现它的屏幕已经碎得五七八道的。刹那间，他的心仿佛被鱼钩勾住了，还有一个“钓鱼佬”不间断地拉扯着鱼线，把李石远的心扯得一揪一揪的痛。

李石远把手机给丹丹看，说道：“丹丹，我手机坏了，得赶紧去修，要不然明天领导找不到我。”说完，匆匆离开风韵茶馆。

当晚，李石远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他想起了追冯丹丹的前前后后；

他想起了自己努力读书奋斗的时光；

他想起了来公司以后的每一个日日夜夜。

李石远反复思考，要怎么样才能把这二百元退给冯庆祝。

他深深知道，冯庆祝付了钱，自己就是一条吃了饵料的鱼。鱼上了勾以后，冯庆祝这个“钓鱼佬”什么时候收杆，鱼就得什么时候被被钓起来。至于被钓起来以后，是蒸、是煮、是炸、是红烧，全凭主人家的意思了。

可惜手机成了牺牲品，好在屏幕够坚强，还能用。

“碎就碎吧，幸亏手机屏幕碎了，我有理由不用去吃饭，不然还得烦恼饭钱怎么给？”突然，李石远猛地坐了起来，继续自言自语道：“好像在哪个场合听说过，总公司的冯总是冯丹丹的伯父。”

李石远拿起电话，跟经理确认了这个事实。挂掉电话后，李石远更加迷茫了。

一个月前，冯总私下里跟李石远谈过一次话。大概意思是：冯总准备在下半年的例行会议上，推荐李石远担任人事部经理，让自己好好干。

“难道，冯总这么早就开始布局了，让我提名他的弟弟冯庆祝晋升技术职称。然后，我作为冯总的嫡系，由他向总公司推荐，担任人事部经理？”

好像有一个声音在李石远左耳边响起：李石远，你答应他啊，你提名冯庆祝，冯总提名你，还可以抱得美人归。有了冯总做靠山，日后你在公司还不是呼风唤雨啊。一举四得、一箭四雕，何乐而不为。

另外一个声音，在李石远右耳说道：傻孩子，有那么简单吗？你这次为了冯庆祝突破了底线，明天你就会收人家的钱，你的底线就会不断突破，你就不再是你了……

左耳朵的声音又响起来：别听他的，你提名冯庆祝，还有其他人可以把关，行不行你说的不算。上了会，那是会议决定的，跟你有什么关系，有什么底线不底线的。

右耳朵边的声音说道：你可别乱来，这种违规操作的事情可不是那么三两句话可以解决的……

“放屁！”左耳朵的声音，打断了右耳朵，接着说道：你不是一直梦想着提拔吗？就差临门一脚了，冯庆祝技术职称晋升的关键在其他人，你只是提名而已，没关系的。也不用你背锅。

“不可以……”右耳朵边的声音再次发话了

……

第二天，李石远带着红肿的眼睛上班。昨天晚上他翻来覆去想了一夜，他的头好乱，头脑仿佛要炸开的样子。

李石远第一次经历这么折磨的思考，甚至想提出辞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是，他一定不能辞职，自己坚守底线有什么错？

“石远”这个名字告诉他，一定要坚持，要像石头一样坚强，行稳致远。

“嘿！想什么呢？”冯丹丹不知什么时候，跑到李石远身后，拍了他的肩膀，把他吓了一大跳。

李石远惊魂未定，说道：“你怎么来了？”

冯丹丹故作神秘地说道：“我怎么就不能来，喏，这个给你。”说完，将一直背着的手伸出来，递过来一个袋子。

李石远接过东西问道：“什么？”

“手机，你手机不是摔坏了吗？这是你的生日礼物。明天晚上，就用这个手机为我们拍一张友情合照，怎么样？”

李石远从袋子里拿出还未拆封的手机，仔细一看，居然是华为最新款的，得一万多呢，心下有些哽咽。

二十多年来，李石远从来没过过生日，从来没收到过生日礼物。冯丹丹居然记得自己的生日，居然帮他过生日，居然送自己一个生日礼物，还是他想都不敢想的最新款手机。

从小到大，李石远只能满足基本生活需求，从来没有的到过任何的情绪价值。

今天收到这个手机，李石远的心瞬间活了。仿佛干旱了几百年的土地，本来土壤已经板结，四分五裂了，成了一片死地。一阵大雨倾泻而下，这块死地瞬间爆发出蓬勃的生命力，长出了绿色的小苗。

“丹丹，我……”他话语中带着一丝丝颤抖。

“嘘……”冯丹丹用食指轻轻地放在李石远的嘴唇上，低声说道：“明天晚上就我们俩，你可得早点来。”

李石远整个人瞬间被冯丹丹点燃。仿佛蒸汽机车的燃烧室，只要加了煤炭，就能够爆烧出熊熊火焰，火焰把头顶上那一锅冷水瞬间烧得滚滚沸腾，不断喷出超100℃的水蒸气。

但是火热过后，李石远冷静了下来，这个手机真的是自己的生日礼物吗？

约会当天晚上，李石远没有赴约，而是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李石远幻想着跟冯丹丹共进晚餐的情景，无比甜蜜，但是满脸皱纹的父亲却突然闯了进来，告诉自己要守住底线。

李石远的手机上有一条未发出的微信，大致内容如下：能在我生日的时候，能跟你一起烛光晚餐，我感到万分荣幸和幸福，可我亲戚突然住院，不得不陪他……

李石远反复修改，直到满意以后，才打算发出去，他希望冯丹丹可以理解他。

可真要按下“发送键”时，李石远犹豫了，他的心在挣扎。一会儿冯丹丹微笑地向自己招手，过一会儿父亲叫自己要守住底线。

李石远知道这条信息发出去代表着什么，但是他能不发吗？

最终，李石远闭上眼睛，按下了发送键。然后，整个人无力地软在床上，仿佛被抽干所有的力气。

李石远很苦恼，他躺在床上，双手枕着后脑勺，他思考着自己的幸福，还有自己的事业。

冯丹丹肯定会向她伯父说自己的坏话，自己的人事部经理算是泡汤了。

从小到大，李石远一直很拼，只要是通过努力能得到的东西，他从来不放过。

可今天，面对唾手可得的心爱之人，面对近在咫尺的职位，李石远选择了放弃，只为了他一直守着的底线。

李石远不愿意他的职业生涯有污点，毕竟公司明确规定是不超过30%，这道坎他迈不过去，从小到大的教育告诉他，这条线他不能碰。

李石远也不愿意他的爱情生涯有污点，他希望自己的爱人是纯洁的，为了爱而爱，这份爱不能掺杂其他任何什么杂质。这道坎他迈不过去，为了真爱而爱，是他一辈子的追求。

“叮咚！”门铃响了。

李石远一骨碌从床上坐了起来，心道：不好，追到家里来了。

李石远手忙脚乱地将手机调整为震动，缓缓将脚伸到床下，光着脚丫子，蹑手蹑脚地走到房门那，对着猫眼，向外看出去。

“是他！”李石远悬着的心放了下来，说了一句国粹，打算开门，手碰到门把的时候，犹豫了一下，拿起手机正要发微信时，对方弹来一个语音通话。

李石远接了起来，对面说道：“你不在家？”

“你在我家门口？你和谁？”

“就我一个。”

李石远按掉语音，开门，将来人迎了进来，迅速关上门。

来人说道：“搞什么？神神秘秘的？”

李石远说道：“没什么，一个讨债的。”

“讨债？你欠多少钱？高利贷？”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会借高利贷。说吧，来找我干嘛？”李石远给来人倒了一杯水。

来人是李石远老叔，他自己走到冰箱前，打开冰箱，拿了一罐可乐，丢给李石远，自己开了一罐，一咕噜喝了半罐，打了一个大大的嗝，缓缓说道：“我找你有事。”

“洗耳恭听。”

李石远老叔说道：“你们城南分公司的冯庆祝，跟我关系不错，有什么忙，顺手且不为难的话，就帮一下嘛。”

李石远心下骂道：什么不为难，为难得很，为了他的事情，我都不敢跟冯丹丹过生日，还说不为难。

李石远老叔看了李石远的表情，说道：“不回答算你答应了。”

李石远心道：老叔是外行，他不懂30%的问题，但是我必须坚持我的原则，不管是谁来说。

然后，默默地打开可乐，一口气灌下去一整罐，恶狠狠地吐了一口气，才坐在沙发上，闷闷不乐。

李石远老叔见状，说道：“我公司有不少业务是城南分公司支持的，这可是我们的大客户。”

李石远说道：“老叔啊，你只是入职还不到一年的工作人员而已，公司的发展自然有老总思考，你瞎操心啥？”

李石远老叔说道：“你说的也没错，我们公司老总让我来找你，希望你高抬贵手，你就看在老叔的面上……”

“打住！”李石远举起右手，打断老叔的话。

“你听我说完。”老叔一把抓住李石远的手，按了下去，接着说道：“这张卡给你，你小子，真是不见兔子不撒鹰。”

李石远手中忽然多了一个扁平硬物，他不用看便知道是怎么回事，将卡放在桌上，郑重地推了回去，说道：“拿走，我不要！”

李石远老叔没有拿那张卡，央求道：“城南分公司是我们的大客户，我们老总下了死命令，要求我一定要办成这件事，我来之前已经签了军令状，办不成我就得离开公司。”

李石远不削一顾，说道：“你们公司算什么鬼公司？有这样的军令状？这样的公司不待也罢，继续待着只会害了你。”

“我跟你不一样，你学习好，到处有人要，我文凭低，只能任人宰割。这个事情办成了的话，我可以做经理，城南分公司今后所有业务都算我的，当然也有你的一份。”说起提成，李石远老叔哭丧着的脸，瞬间晴空万里。

“你不知道吧，单单城南分公司每年的提成有这个数呢！”李石远老叔神采奕奕地展开右手晃了晃，接着说道：“我们二一添作五，每人二十五万，怎么样？”

“别说二十五万，就是二百五十万，两千五百万，不是我的钱，我一分也不要。”李石远表情严肃起来，将卡塞到老叔手中，说道：“东西拿走。”

“不行，卡你收下，每年提成我给你八成。”李石远老叔不肯接回卡，并且提高了提成的金额，他以为是钱的问题。

“卡拿走，八成我也不要。”

“提成我不要了，全给你，全给你。”

说话间，两人推搡的力气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两个人抱在一起，玩起了摔跤。

可怜的是那张卡，本来是人人争着抢着要的东西，今天却变成了人人嫌弃的东西。两个人挖空心思，费劲力气，要把那张卡推到对方身上。

那张卡，也生着莫名其妙的气，原因是它承受着从来不曾承受的气。

两人推搡了半天，李石远推不过老叔，大声说道：“你不收回卡，事情我就没法办。”

李石远老叔见到李石远的表情，知道李石远是真火了，说道：“这样的话，这张卡我拿给你妈，你爸正在住院，急着用钱做手术，你不顾你爸的身体了吗？”

“不行！”

“我说行就行！”李石远老叔说完，把卡往口袋里装。

而李石远担心老叔真的把卡拿去给他妈，手伸过去，捏着卡，要往回扯。

刚刚还人人嫌弃的卡，现在变成人人争抢着要的东西。

两个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一张小小的卡上。

李石远往回抢时，站的位置不对，力气使不上，便左右手同时使用，左手搂着老叔的腰，右手死捏着那张卡，要往回拽。

李石远老叔比较狡猾，他见李石远动了真格的。赶紧调整体位，沉腰坐马，任凭李石远抱腰，如同泰山一般，纹丝不动。

就在双方争夺激烈之时，李石远老叔耍了个诈，腰部扭动挣脱，手劲一松，李石远借不到力，瞬间往后摔去，跌了个仰八叉。

幸亏是摔坐在沙发上，否则李石远的后脑勺恐怕是要起一个大包。

李石远弹了起来，顾不上看手上的卡，急忙伸手到裤子后口袋，去摸他的手机。

李石远掏出手机后，两人大眼瞪小眼，同时傻眼——李石远的手机已经弯曲变形，变成了一个“折叠手机”了，屏幕也变成了一半黑、一半白的。

李石远的脸也变成了一半黑，一半白的，他把手机向老叔伸了过去，没说话，但是赔偿的意思很明显。

李石远老叔看了手机半晌，说道：“谁叫你不接受那张卡，现在好了吧，手机坏了。”

“你滚！”李石远说完，将房门打开，眼睛直勾勾看着他老叔。

要知道，在这样一个人情社会里面，做一个独善其身的人很难。

即便你有一万个执着，要按照内心的真正想法执行，但是也会有一万零一个理由说服你，让你近墨者黑。

即便你是出淤泥而不染的莲花，在满是淤泥的荷塘里，仍是有各种小鱼小虾，各种泥沙俱下，各种牵牵绊绊。这些有形的、无形的东西仿佛一张大网，从各种刁钻的角度伸出来，纠缠着你，然后越裹越紧，最终深陷泥潭，无法自拔。

数日后，从李石远老家传来了一阵风，大概意思是：李石远没有亲情，为富不仁，养大了孩子忘了爹娘，不孝之类的话。

李石远很苦恼，但是没办法。

这时，李石远妈妈打来电话，说道：“石远啊，你老叔的事情，如果不为难的话，就给办了吧，毕竟是自己老叔。”

李石远听了妈妈的话，哑口无言，他不知道该怎么向妈妈解释，这个事情根本不是自己能解决的。

李石远妈妈接着说道：“最近几天，老叔和一个叫庆祝的人，提了不少东西给咱们，解决了我们的大问题，他们是个好人。咱们受人恩惠，就要想办法报答人家。”

“妈，你要是收了东西，儿子是要被开除的，甚至要坐牢，你想让儿子坐牢吗？”

数日后，省公司总经办王主任带队，到李石远所在的分公司检查工作。

在一间单独的谈话室，两份问题清单摆在李石远面前。

李石远左右手各拿着一份清单，仔仔细细地对比，问道：“主任，我有些不明白。同一份检查清单，同一次检查，怎么会有不一样的问题？”

王主任回头看了看门，确认关好门了，说道：“冯庆祝是冯总的弟弟你应该很清楚吧。”

李石远点点头，没有说话。

“既然清楚了，你也应该明白冯总为什么会提名你当人事部经理。”王主任一板一眼地说道。

此时，就算李石远再笨，也明白过来。王主任是替冯庆祝说话来了。但李石远仍回答说：“难道不是因为我的工作出色吗？”

“呵呵。”王主任冷笑了一声，说道：“今天，我代表总公司下来检查，既然是检查，肯定是会带着问题回去的，一份清单的问题少。另一份清单的问题多且尖锐，如果把这份问题多且尖锐的清单交上去，你说会有谁被处理？”

“这……”李石远说了一个字，一时卡住了，没有接着说下去，他知道如果交这份问题多的清单上去，被处理的人肯定是自己。

局势已经非常明朗了，冯庆祝的技术职称是否晋升，关键在于李石远提名不提名的问题了。

李石远没有说话，王主任也没有说话。

谈话室内安静得可怕，仿佛是一个无尽的黑洞，没有一丝声音传出。

“扑通……扑通……”李石远清清楚楚地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他知道自己很为难。

“给你五分钟做出决定。”王主任下了最后通牒。

形势比人强，李石远把话放软了，问道：“文件规定了不超过30%，需要怎么操作才能通过？文件能改吗？”

“文件改不了，办法你去想。”王主任斩钉截铁地告诉李石远。

李石远低着头，看着两份清单，沉默不语，谈话室内再次陷入沉默。

“时间到。”

“给我一点时间，我想想办法。”

“好，三天后上会，期待你的好消息。”王主任走到李石远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收走两份清单。

王主任走后，李石远独自跑到公司顶楼，看着城市的天际线，心中充满了矛盾。冯丹丹的温柔、老叔的恳求、那张不知道多少钱的卡、冯总的暗示，美色、亲情、金钱、权威不正是人生中需要面对的一张张大网吗？这些大网充斥在这个世界上，试图将自己困住，让自己成为那一条被网住的鱼。

李石远大喊道：“我不是鱼，我是一块石头，一块坚强不屈的石头，什么网都网不住我——”

三天后，李石远公司某会议室，一群人坐在会议室内谈笑风生，他们准备研究技术职称晋升有关事宜。

李石远抱着一大堆材料，匆匆跑到会议室前，准备将材料发给参会领导。

“等等。”王主任不知道从哪冒出来，挡着李石远，伸手抢了一份会议材料。

“快上会了，来不及了。”李石远说道。

“没事，我看看。”王主任当着李石远的面翻了起来。

半晌，王主任黑着脸，责问道：“人呢？怎么名单里没有冯庆祝？”

李石远苦笑着说道：“我实在想不出什么辙，只好如实上报了。”说完，抢过王主任手中的材料，闪进会议室。

技术职称晋升研究会议结束后，王主任通知李石远到会客室座谈，说是冯总要亲自见他。

王主任把“亲自”两个字说的很重。李石远已经知道了自己的结局，磨磨蹭蹭地跟着王主任进入会客室。

李石远的脚步放得很慢，他很害怕进入会客室，他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不应该被辞退，甚至应该被表扬。

推开会客室的门，李石远见到了冯总、冯丹丹、冯庆祝三人坐着泡茶。

“完了。”李石远身子一软，踉跄了几步。

幸亏王主任眼疾手快扶住了他。

即便李石远再有定力，也知道自己被开除的结局。

“坐！”冯总冷着脸，叫李石远坐。

李石远说道：“我站着就好，要怎么处理我，冯总您说。”

冯总依旧板着面孔，说道：“处理？什么处理？怎么处理？我现在可处理不了你。”

李石远知道冯总说的是反话，把手伸进口袋，捏着早已写好的辞职信，但是他没有抽出来，他不想就这么不明不白的辞职。

“丹丹，人交给你了。”冯总看了一眼冯丹丹。

冯丹丹噗嗤一笑，走到李石远身边，挽起他的手臂，拉到座位上，按着坐了下去，道：“叫你坐就坐，干嘛那么拘谨？”

李石远低着头，不敢看冯丹丹，他也不愿意看冯丹丹。他恨她，为什么他心目中的圣女是这样的污糟，为什么清纯的冯丹丹是披着人皮的鬼，自己当初瞎了眼才会喜欢她……

冯丹丹笑着说道：“大伯，你说我男朋友应该到哪个岗位任职啊？”

冯总摆出诧异的表情，说道：“人事部经理啊。”

“会不会太小了。”冯丹丹笑着反问。

李石远的心中充满了失望和愤怒，他无法相信他心中的女神会这样讽刺他。

李石远从口袋里抽出捏得皱巴巴的辞职信，摔在茶桌上，说道：“就算没有答应你，也不用这么侮辱人嘛。”

冯丹丹拿起辞职信，打开，当众读了出来。然后说道：“哟，我们的李大经理要辞职，怎么办大伯？”

“李大经理！哼！”李石远见冯丹丹这样侮辱自己，推开椅子，转身要走，他担心再不走会忍不住怒火。

王主任伸手拦住李石远，说道：“石远，这件事我必须告诉你，恭喜你，通过面试了。”

李石远心中不屑，一把推开王主任，继续往外走去。

王主任继续说道：“我们看到了你的原则和坚持，你不受美女引诱，拒绝金钱诱惑，不惧权威施压，这些优良品质我们都看到了，公司将提拔你为人事部经理。”

冯丹丹急忙上前，挽着李石远的手臂，说道：“恭喜你啊，李大经理。”

冯庆祝此时笑吟吟地说道：“石远，这是丹丹对你的考验，看看你是不是真的像传说中的那么可靠，现在面试成绩已经出来啦。经过考核，你是一名合格的男朋友，也是一名合格的人事部经理了。”

冯丹丹拉起李石远的手，清澈的眼神中充满了真诚的爱意，说道：“今天的一切，都是我设的局，我担心你是……不过，现在我确定了，你是我可以托付终身的人。”

“我！”李石远愣住了，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没想到事情会是这样的转折。

但是，李石远这块石头瞬间被冯丹丹点燃了起来，他紧紧地握着冯丹丹的手，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冯丹丹一手搂着李石远的腰，把他展示在众人面前，问道：“你们看，我的眼光不错吧。”

“哈哈哈哈……”会见室中响起了爽朗的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