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的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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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五笛看着房顶，一条水柱从房顶注入锅底，叮叮咚咚的声音让拥挤的屋子有了一丝生气。至少现在是这样的。五笛抬起一块石头坐在了门口。他看着门外瓢泼的大雨和浑浊的水沟，这使他内心非常地焦虑。他点燃旱烟管吧噗吧噗抽着。他那无神的双眼在旱烟烟雾里陷入无底深渊，他那被扁担压弯的腰看起来更弯了。
“当家的，还是进屋里吧，外面湿气重，容易得风湿！”老伴担忧地看着五笛，其实她也很焦虑，因为这雨下得太久了，下得非常可怕，因为它让农民们感到了恐惧！
“哎！佳慧你身体本来就不好，你快进屋里，外面湿气重，你不用管我，我就是心里慌得厉害，不看着这雨停，我心里就堵得慌！”五笛知道老伴是心疼自己，可他更心疼自己的老伴，这大半辈子了，一直没有让她过上幸福的生活，还让她患上了寒疾，天气稍冷她就冻得发抖，五笛每次都很煎熬，可他已经尽力而为了，他只会种地，可老天总是要和他开玩笑，雨水成灾，秧苗都淹死了。
看着发愁的五笛，李佳慧叹了口气，拿着一件垫坐的衣服递给五笛，并坐到五笛旁边。陪着五笛一起看着这场无情的滔天大雨。
二
大雨滂沱，农民愁苦。但愁苦的不仅仅只有农民，还有一个鸟首人身的怪物玄生。玄生看着这场雨久久不停，他也纳闷。按理说天道无常，却是有迹可循，可这场不停歇的暴雨即使是他也看不出其中牵涉的因果。
他一直关注着五笛老两口有两年了，原因是五笛曾是他的救命恩人，他是来报恩的，却又不知五笛两老想要什么，而且现在他就是一个怪物，万万不敢出现在五笛的视野里，就只能远远地观望了。关于玄生报恩这事，还要追溯到五年前的一天。
那天，五笛提着柴刀去砍柴，路过泥鳅潭附近，就远远地听到婴儿啼哭。五笛没有多想就提刀寻声跑去。他用力扒开草丛，却被眼前一幕所震惊。他看见一条六尺长的花斑红头大蛇盘着一只怪鸟。这怪鸟体型似一个五岁孩童般大小，红黑色相杂的羽毛如同鳞片般散发着光泽，头有些相似于缩小的牛头，且有双角，眼睛是深红色，炯炯有神。怪鸟人性化地向五笛求救，并且发出婴儿啼哭之声，非常凄惨而悲凉，让五笛听着于心不忍。
六尺长的花斑红头大蛇一边缠着怪鸟，一边死死盯着五笛。花斑红头大蛇吐出长长的信子，发出“嘶嘶”的声音，仿佛在警告五笛不要多管闲事。犹豫不定的五笛最终还是决心救下这只怪鸟，这个决定是出于五笛的本性质朴和于心不忍。他深吸一口气，提着柴刀就给花斑红头大蛇的头部砍了几刀，他非常用力，以至于大蛇吃痛出声。大蛇立刻放开怪鸟并张开大嘴恐吓着五笛，这时怪鸟飞起扑向大蛇头部，锋利的爪子抓进大蛇头部里面，大蛇头部更加鲜血淋漓。五笛几乎没有犹豫，在大蛇痛苦和哀嚎之时，五笛几刀砍在大蛇的心脏部位，大蛇卷曲成了一团，蛇肚子都翻了起来，渐渐就没有了一点动静。怪鸟死死抓着大蛇，直至大蛇死亡才放开。它用爪子剖开大蛇的肚子并刁出一颗灰色圆球状的内脏放到五笛跟前，它发出婴儿啼哭之声，似在示意这内脏是给五笛的，而且它还一直点着头来表达对五笛救命之恩的感激。
看着这只怪鸟的一系列举动，五笛稍微放下警惕，毕竟刚刚这怪鸟的爪子可是直接爪进了大蛇头里面。如果怪鸟袭击他的话，后果不敢想象。看着怪鸟的举动，五笛是哭笑不得，他对怪鸟说道：“我知道你是一片好意，我也是凭良心救你，只要你不攻击我我就谢天谢地了，你哪里来回哪里去吧！”
说完话五笛也不过多停留，立刻快步离开这片草丛，怪鸟也刁起灰色圆球状的内脏跟在五笛后面，边跟着边如同婴儿啼哭般哼着。五笛见这只怪鸟一直跟着他，他就回头提起柴刀对怪鸟挥了几下并大喊道：“你怎么还跟着，你是想等我砍你几刀是不是？走！走！快点走！”
这次怪鸟没有发出婴儿啼哭之声，而是发出如同婴儿发笑的声音，并且它不停地点头拜谢五笛。五笛无奈地挥手示意它快点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怪鸟依依不舍，它边往回走边回头看着五笛，似乎在拼命记住五笛的模样。看着怪鸟消失在自己的视线里，五笛长长吐出一口气，感慨道：“万物有灵！这鸟居然能领悟我不是真要砍它而是只想赶它走的想法！唉！但愿它不要让县太爷抓着了！”
这只怪鸟就是现在鸟首人身的玄生。他并非是天生地长，而是一只误食灵草的麻雀，从而长成了似牛非牛，似鸟非鸟，似人非人的三不像。而且他的声音古怪，如同婴儿啼哭、嬉笑，让听者难以辨别真假，多半都会认为是婴孩发出。
三
大雨下不停，而且透着古怪。玄生一声婴孩啼哭之声响彻云霄，他振翅飞进云层里，他一定要弄清楚这场雨下不停的原因。飞入云层里的玄生顿时是目瞪口呆，他看见了一条白色的巨龙卧在云层里，而且这白龙与白云如同一体，若不细看几乎无法识别得出，巨龙牙缝里淌着涎水，而且它的呼噜声打得震天响，出于对龙这种庞然大物的恐惧和尊敬，玄生躲在远处不敢靠近。
这时，一个小虫子从巨龙鼻子里面飞出，然后向南方飞去。这虫子全身浅黑色，头有双角，体型极小，嘴里发出呼呼之声。玄生看得清楚，脑子里突然出现瞌睡虫的描述和样子，和这虫子几乎相同。这虫子是瞌睡虫，至于玄生怎么就知道，他也不清楚。自从玄生吃了灵草后，他发现随着自己的成长，脑子里会自然多出很多奇怪的东西。玄生远远地跟着瞌睡虫，直到白云渐渐变得五彩缤纷，一座巨大的拱门出现在玄生面前的云层上，瞌睡虫没入拱门表面不见了。看着拱门上的三个符号，玄生脑子里出现“南天门”三个字，并且还衍生出天庭、地府、落魂深渊、下界凡俗之地等信息。最后一个非常深刻的信息居然是避世凡俗大劫，让玄生都非常震惊，具体内容是：“圣尊令，天庭、地府、落魂深渊、白骨道宫等所有仙庭、仙府、福地洞天等避世七万年，不可与下界凡俗之地有任何因果牵扯，仙、鬼、魂、灵等不可入凡与人产生因果……”
脑子里的信息让玄生久久不能平静。按圣尊令，他现在已经属于灵，已经违背了圣尊令入劫，日后可能会万劫不复。玄生细想，他本属于下界凡俗之地，但是他不是人族，所以他现在是与人有因果牵扯的。而瞌睡虫必定是来自于天庭，这必然也是违背圣尊令的，那么天庭现在必然已经入劫。而玄生若想解决大雨之事，必然只能前往天庭了。
四
玄生思虑再三，还是决定进入天庭一探究竟，尽自己最大的努力阻止这场大雨，完成五笛两老盼着雨停的愿望，也算报答了五笛的救命之恩。
玄生刚刚踏进南天门就感到周身出现几道劲风，两把大刀已经架在他的脖子上。是两个牛头人身的怪物，身形都是高大威猛，唯一的区别就是鼻子颜色不同，一个是粉红色的鼻子，另一个是棕色的鼻子。两个牛头人瞪着大眼睛死死盯着玄生，棕色鼻子的牛头人用刀身拍了一下玄生的肩膀，发出乌鲁乌鲁的声音。换作凡间的人或动物是听不懂的，但奇怪的是玄生却明白了他的意思，大概翻译就是这个棕色鼻子的牛头人在大声呵斥玄生，是谁派他来的。
玄生看了四周，他现在被一群牛头人围住了，目测有二十多个，大小不一，风格迥异，奇怪的服饰打扮就像群魔乱舞。面对闯入者玄生，他们一些交头接耳，一些玩弄自己的大刀，一些则死死盯着玄生，非常警惕。玄生心里清楚，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自己如果回答有问题的话，绝对会被乱刀砍死。
酝酿了一下说辞，玄生发出婴儿哭啼之声，他表达是意思是他乃是追踪瞌睡虫到达此地，并无恶意，问牛头人们可是南天门的看守。
玄生发出怪声的一瞬间就成为了众牛头人视线的焦点。粉红鼻子的牛头人和棕色鼻子的牛头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摇头表示没有听懂玄生说了什么。玄生大脑突然宕机，心绪跌入谷底，他与这些牛头人居然无法交流，即使他能理解牛头人的语言。事情难办，玄生大脑飞速运转，还是没有解决方案。
就在这时，一直叽里咕噜的众牛头人们突然安静了，同时向同一个方向低着头，带头的两个怪鼻子牛头人立刻押着玄生向那个方向走去。玄生抬头一看，顿时惊出一身汗来，一只遮天蔽日的大鸟慢慢落地，杏黄色的羽毛坚韧而锋利，漆黑如墨的眼睛带着高高在上的藐视之感，巨大的爪子仿佛能撕碎金铁。
巨鸟叫唤了几声，意思是问玄生为何闯入南天门。玄生立刻恭敬地发出婴儿哭啼之声，表达自己是为金海镇的大雨之事跟随瞌睡虫到的南天门。大鸟似在寻思着，他用意识能感知玄生说的什么。他上前两步后弯着头看着玄生的眼睛，用意识进入玄生大脑里告诉玄生，他是天庭八王之一的莺师，他可以摆平玄生说的大雨之事，但是玄生也要付出相应的代价，而且要为泄露瞌睡虫之事也付出代价，问玄生是否愿意，如果愿意就点头。
玄生想着那两个坐在门口盼着大雨停下的老人，以及五笛那无奈的愁容，他点了点头。看着玄生点头，莺师双翅一振，二十五只尖锐的羽毛飞出，瞬间将二十五个牛头人全部杀死。当押着玄生的两个怪鼻子牛头人同时倒地时，玄生才回过神来，他现在才明白，如果刚才他是选择摇头的话，估摸着现在也是一具尸体了。
五
莺师不等玄生反应，抓着玄生就扬长而去，同时发出让南天门都微微颤抖的叫声。玄生听出莺师是在说，下界妖灵擅闯南天门杀死二十五位牛魂大王属下的执法士兵，现已被莺师本尊抓入莺师殿大牢。
同时正训斥属下的牛魂大王听到莺师大王的传音，他勃然大怒，一巴掌就把只有自己膝盖高的牛头人属下拍成了肉泥，顿时让牛魂殿里的所以牛头人都在瑟瑟发抖。牛魂发出乌鲁乌鲁的声音，意思是莺师太过分了，等巫妖为他炼出腹肌丹，他要亲手拧断莺师的头颅。
玄生被莺师抓到了莺师殿，也并没有像莺师说的那样关入大牢，而是吩咐他原地呆着等他回来。然后巨大的莺师就钻入一个两只大鸟看守的铁网的圆门里。玄生站在原地东张西望，看着一地羽毛的恢宏大殿，看着远处来往的各种鸟首人身的怪物和鸟，他感觉一切是如此的不可思议和梦幻。这天庭怎么就和动物园一样的滑稽怪诞，但不可否认，这就是事实。
没多久莺师就出来了，后面还跟着一条黑紫鳞片的大蛇，大蛇灰紫的瞳孔瞟了一眼玄生，他吐了吐信子。莺师示意玄生过去，玄生慢慢走到莺师旁边。莺师让玄生说说具体情况，玄生把瞌睡虫从巨龙鼻子里出来的事和下了很久的雨提了一下。
不料莺师差点没被惊坐在地，他问玄生真的是看到了一条白龙吗。玄生肯定。莺师犹豫了一会儿，唤来一只看守铁网门的大鸟让他去通知雷泽大王，说雷雨有消息了。然后莺师抓住黑紫大蛇并示意玄生随他向南天门飞去。在玄生的带领下，他们离开南天门飞向金海镇上空。
看着呼噜声震天响的白龙雷雨，莺师即欣喜又担忧。他让黑紫大蛇雷紫把云层里的雨水吸食一空，并吹散云层，使得云层看上去轻薄了许多。莺师一爪子拍在白龙雷雨头上，白龙雷雨依旧还是打着呼噜流着口水没任何反应，一点要醒过来的迹象都没有。莺师知道这事没有表面的这么简单了，他抓起雷雨和雷紫并示意玄生一起飞回南天门，玄生愣了两秒还是跟着莺师振翅起飞。
雨停了，天也放晴了。玄生回头看着自己距离金海镇越来越远，他看着欣喜若狂地呼唤老天有眼的五笛两老，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他露出了一个只有妖灵能看得懂的灿烂而灵气的微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