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居易：你这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

人生到处知何似，恰似飞鸿踏雪泥。安永镇像个驿站，在这里需要呆上两个月，小杨说，这山穷水尽疑无路的样子，两个月是很熬人的嗷。我说，别急，一天一天有滋味地过，把工作当做玩游戏一样，“门前杨柳珍重待春风”，像九九消寒诗一样，从冬至后数九，每天书写一个字，数到九，就会面朝大海，春暖花开了。小杨乐了，说，跟哥哥在一起长知识、长见识，无论是喝白开水还是喝西北风，都快乐。

因暂住单位到燕子楼不到五分钟距离，哥俩吃饱饭后溜达，最好的去处就是公园里的燕子楼。昨天中午饭后散步，燕子楼下再说关盼盼，杨弟说：“白居易写诗逼死关盼盼，应该是我们徐州人的公敌，他这杀人不见血的‘软刀子’，太可恶了。”我说：“就像‘成也萧何、败也萧何’一样，若不是白居易这把‘软刀子’杀死了关盼盼，还成全不了关盼盼的历史美誉。”杨弟傻傻地想了想，停了一会说：“说的也是，假如关盼盼就这样一直在燕子楼里呆到死，保不准‘泯于众人也’，历史上就不会有她的一席之地”。小杨的脑袋开窍了，他的脑袋里开始装了史记，会运用历史观开始思考问题了。

关盼盼与白居易十年只有一面之缘，偶在燕子楼一聚，成了白居易生命中的一个小插曲，而这个小小插曲彻底改变了关盼盼的多舛命运。白居易八岁时，白居易的父亲白季庚在徐州彭城县做县令，他跟随父亲踏上徐州，在徐州度过了白居易的童年时光。白居易后来中了进士，迁往长安。德宗贞元二十年，白居易官居校书郎，四处远游，恰好路过徐州，徐州刺史张愔仰慕白居易之名，邀请他到府上一叙，白居易也不推辞，来到张愔专为侍妾关盼盼建造的燕子楼喝酒。席间关盼盼出场敬酒，而后情歌曼丽，唱歌跳舞，一口气唱出白居易的《长恨歌》，又跳了一曲《霓裳羽衣舞》，眼看着关盼盼光艳照人，面如桃花，肌若粉霜，美目含情，樱唇流韵，白居易动了心，发出“醉娇胜不得，风嫋牡丹花”赞叹，也许只有那花中之王牡丹花才能与关盼盼这样的美女相媲美。白居易去后，张愔病死他乡，关盼盼决心为丈夫守节，只身移居燕子楼，过着与世隔绝的凄苦生活。再说白居易，一别十年，再也没有见过关盼盼。这十年来，风云变幻，德宗顺宗已亡，若不是张愔手下司勋员外郎兼文人墨客张仲素前往拜访白居易，并随身携带关盼盼的三首诗让白居易看，白居易不会和诗逼死关盼盼。

如此说来，关盼盼的死确实与白居易脱不了干系。白居易看了关盼盼的诗：“楼上残灯伴晓霜，独眠人起合欢床。相思一夜情多少，地角天涯未是长。”好像看到了关盼盼站在燕子楼上日日思君不见君的憔悴模样，日日独对长夜寒灯，形单影只，可怜楚楚，夜夜刻骨，时时盼望，这一盼，一眨眼就是十年，十年生死两茫茫，自难忘，不思量，凄清孤苦，相似无望，这是万念俱灰的十年磨一剑啊，白居易挥笔和诗三首，第一首这样写到：“满窗明月满帘霜，被冷灯残拂卧床。燕子楼中霜月夜，秋来只为一人长。”第三首这样写到：“今春有客洛阳回，曾到尚书墓上来。见说白杨堪作柱，争教红粉不成灰。”后两句的意思是说：你夫君墓上的白杨都已经作柱子了，而你若真有情意，为何不化作灰尘，追随你夫君到九泉之下呢？后来，可恶的白居易又补上一首诗，像杀人未死又补上致命的一刀，直接表明了他希望关盼盼以死殉夫的心意：“黄金不惜买蛾眉，拣得如花四五枚。歌舞教成心力尽，一朝身去不相随。”关盼盼看到大诗人白居易的诗，泪流满面，伤心欲绝，想不到自己十年的孀居生活，竟然连白居易这样的大人物都不能理解，这样的坚贞坚守还有什么意义？于是，关盼盼开始绝食，弥留之际，提笔写下“儿童不识冲天物，漫把青泥汗雪毫”两句诗。凄苦独居的关盼盼对于生死早已看得很淡，以死全节对她来说不是一件伤心之事，恨只恨自己的一片痴心，不被白居易理解，他还以为自己不愿意为张愔付出生命，在关盼盼眼里，鼎鼎大名的白居易这时已经成为了一个幼稚的儿童，哪里能识得她那冰清玉洁的贞情呢。

关盼盼的死讯传到白居易那里，他先是震惊，后来终于理解，明白了关盼盼是一位痴情重义的贞烈女子，同时对关盼盼死前留下的那句愤恨的诗句感到非常遗憾和内疚，心里更加敬重这位刚烈重情的女子，但斯人已逝，徒留遗憾。据说，晚年的白居易隐居洛阳香山，看破酒色财气，把心爱的骏马送给别人，让能歌善舞的侍妾樊素和小蛮离开自己，各奔前程，以免自己百年之后，两位妙龄佳人重演关盼盼的悲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