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叶香里的念想

端午的气息是从家门口飘起的。节前特意备了艾叶，一把把系在门楣上，窗台角落也插得满满当当。青绿的叶片带着晨露的潮气，在风里轻轻摇晃，像是给屋子系上了平安符。直到把每个角落都摆妥帖，才安心锁门，跟着家人往炎陵去。

炎陵的端午热闹得很，可心里总惦记着些什么。果然，从炎陵折返时，还是忍不住要回趟家。“拿点东西” 是说出口的理由，或许还有些没说清的牵挂藏在里头。弟弟没多问，爽快应了。于是我和小七、陈唐老师一路往回赶，车过茶陵时，被一片嫣红拽住了脚步 —— 是杨梅。

那片杨梅林藏在山坳里，满树的果子红得发紫，沉甸甸地把枝桠都压弯了。伸手摘一颗，指尖立刻沾了酸甜的汁水。这是头回亲手摘杨梅，看果子从深绿到绯红的渐变，听枝叶在头顶沙沙作响。这是弟弟朋友投的林子，弟弟指着不远处正在剪枝的人说。那人笑着补充：“前阵子有人爱这果子，连树都挖走一棵回去种呢。” 多好啊，把喜欢的味道种在自家院子里，往后每个夏天都能亲手摘着吃了。

摘完杨梅回家，弟弟搬来梯子帮我清洗空调。抬头时瞥见门楣上的艾叶还在，叶片边缘微微蜷曲，却依旧透着青气。那天还是初五，按老理儿得让它们再守些日子，便没动。谁想等我在株洲玩了十天回来，那些艾叶竟不见了。后来才听说，端午的艾叶金贵，半夜里总有人惦记着收集，倒成了抢手的宝贝。

这事竟钻进了梦里。梦里乱糟糟的，像是在搬家，弟弟和同事们都在，满屋子的东西要归置。我抱着几把艾叶，找了个角落放好。旁边浩哥他们正整理办公区，耙子、锄头全挂得整整齐齐，连工具柄上的木纹都透着规矩。忽然看见小王拿起我的艾叶，在火上烤得焦黑。“这是留着给女儿结婚用的”，我急忙去抢，可一拿起来，那些艾叶竟碎成了渣。

正懊恼着，看见有人在卖新工具，演示着擦桌子擦窗，顺溜得很。小王不知从哪儿又找来两把艾叶，鲜灵得能掐出水，塞给我一把：“拿着吧。” 本想自己去买，接过那把青绿时，倒省了功夫。

醒来时天已大亮，不锈钢窗栏外，桂花树的叶子伸了进来，沾着露水，绿得像能拧出水来。窗台上仿佛还留着艾叶的清香，混着梦里的焦灼与清甜，成了这个夏天最特别的印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