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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篇小说‖“警犬”阿利

2023-07-28  本文已影响0人  朱朱哥弟

文/朱朱哥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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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能在新华字典里面寻找出一个十分妥切的词语,阿利充其量被定义于一名鲁莽的“打手”。

说是一名“打手”,似乎有失公允,不仅有点俗气,也辱没了他的才华。

他是一位身高大众化,五短身材,一副极具深刻印象的面孔,生长出一对犀利且猥琐的眯缝眼,还有满是痘痘的横纹肌肉。

不管旁人怎样称呼,我实实在在笃定他,他就是“闫老大”身边不折不扣的一只“警犬”。

现在明白了,阿利不是一只普通的家犬,而是绝对忠诚于主人的一只警犬。

他是一个大活人。

阿利很可怕,不仅长相丑陋,而且缺少气质,但见人就笑。

事实上,国企或央企处一级的领导干部任命大都由上级局级的“老板”说了算,权利来自顶头上司,而非群众,被任命新职位的干部对老板负责,而非对所任命单位和员工负责。

俗话说,屁股决定嘴。

因为屁股后面的位子是上司给的,所以这张嘴,就要全心全意为上司服务。

这就不难理解,在处级老大或者局级老板面前,干部的态度比能力重要,假如能得到老大或老板赏识重用,等于自己少奋斗二十年。

阿利自然深明此道。

阿利第一次出警是三伏天,2002年中伏7月份一个闷热难挨的日子。

闫老大履新职位,上任分公司一把手。

闫老大随行带来一名办公室主任徐武荣,还有一名就是阿利。

阿利的母亲王阿婆给闫老大的小女儿当过保姆,两家交情深厚,闫老大履新新公司,就把阿利带在身边。

按照王阿婆的意思,要阿利在闫老大身边学本领,长见识,快成长。

还有王阿婆千叮嘱万嘱咐的一条,“上阵父子兵,打仗亲兄弟。”要阿利做好闫老大的保镖,闫老大不能被外地人欺负。

在一个晴空万里的上午,局长廖俊杰从京城乘坐早班飞机来分公司开展调研。

闫老大思忖再三,廖局长讲排场、爱面子,除了亲自接机表示尊敬以外,还得搞出点让上司惊喜的新鲜玩意,给老板撑场面、留下好印象。

闫老大安排徐武荣制作横幅标语,悬挂在老板下榻酒店门口柏油路上。

猩红的大幅标语横跨马路两端,在烈日当空下显得十分耀眼。

一时间,上班员工纷纷驻足,读出标语上面的一行醒目大字:热烈欢迎公司廖俊杰局长莅临指导工作。

正当大家议论局长来检查工作时,就有一位离退休老同志高声喊出来说:“柏油路上挂标语,这派头像国家主席!”

“是啊 ! 搞这么大阵势,省长来单位也是轻车便行。”

“调研、调研,领导像走马灯一样,转着圈调研,企业亏损没见好转,多找工作量,让大家腰包鼓起来比什么都强。”一位中年男人愤愤不平地说。

……

后面有些话就更有点不中听、刺耳。

“啪”的一声,人群中挤进来一个小伙子,迎面扇了这位中年男人一个耳光。

“就你话多,局长是你说的吗?不说话会死啊!”

打人者名叫阿利,他有一副高灵敏度耳朵,听到有人议论上司,这个时候他一定要坚决站出来,同抱怨甚至诋毁领导形象的任何人作斗争,坚决维护局长的光辉形象。

他指手画脚,怒不可遏地教训起中年男人来。

那位中年男人也不甘示弱,与阿利扭打在一起。

这是阿利第一次出警维护秩序,结果被当地治安警察带走,关了一天后,承认错误,还被罚了款,由单位保卫科领回。

眼看精心布置的标语,被现场这么一搅合,办公室主任徐武荣请示闫老大后,将横幅标语转移挂在酒店大厅内。

标语风波就这么草草收场。

阿利的第二次出警更是不走运,因为他遇到了我这个愣头青。

廖局长在分公司走马观花转悠转悠,与基层员工嘘寒问暖一番,下午召开干部大会,从国际到国内,从行业到部门,形势讲了一大堆,任务布置一大串,责任提了一箩筐,就是一字不谈如何提高基层效益和群众利益,与会干部们一个个无精打采,耷拉着脸,有的还打起了瞌睡。

闫老大几次敲响麦克风,严厉警告与会人员注意会场纪律。

会后我问起闫老大说:“怎么三个多小时,廖局长这么能讲?”

“你当局长一样能讲!”闫老大批评我说,“不要在下面讲领导怪话。”

我点点头,再不敢吱一声。

华灯初上,廖局长在闫老大一路陪同下来到紫禁城豪华大酒店。

宴会开始,推杯换盏,好不热闹。

人们纷纷给廖局长和闫老大敬酒。

我从基层小单位刚调入机关不久,第一次见到这么大场面,又和廖局长和闫老大坐在同一桌,很是激动,竟忘记了站起来给廖局长和闫处长敬酒。

不成想,这一忘,就成了另类,被阿利死死盯住了。

他屏住呼吸,紧蹙眉头,绷紧面肌,咬紧牙关,倏地站起,神不知鬼不觉地冲我走来。

“小子,你出来!”阿利一把拉扯起我的短袖衣领,低声吼道。

“干什么?”我有点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地反问道。

“你小子,给我滚出来!”

“出来怎地,怕你!”

我人高马大,也不甘示弱,心想,哪里来的毛头小子,刚来我们单位几天,竟然如此猖狂。

从酒店出来,有一片草地。

阿利从侧面紧紧抱住我的腰,要把我硬摔在草地上。

“他妈的,你刚才大不敬,竟敢不给局长和老大面子,今天,我就要教训教训你,看你还敢这么没有眼色!”

“我……”

不容我辩解,阿利的拳头像雨点一样捶打在我的后背上。

他个子虽小,但很有股子蛮劲。

我和阿利一同滚在草地上。

我一把扯下阿利上衣,露出白花花滑溜溜的脊背。

几个回合后,毕竟阿利个头小,他败下阵来,转头要跑。

我顺势摸到一块转头,舞动胳膊,从后面紧追。

我也只是吓唬吓唬他。

一口气,阿利跑出十里地,躲进单位宾馆。

服务员告诉我说,当夜,阿利喝多了,再也没有露面。

不打不相识,后来,阿利见到我很客气,很礼貌。

敬酒之事再没提起。

五年后,也是三伏天刚过,秋老虎依然横行时候,闫老大调任公司局机关任副局长,在离开的前一天,阿利被火速提干,随闫老大一同进京。

据说,按照规矩,阿利进京后官升半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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