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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诀——第四章:暗夜烛龙

2025-12-05  本文已影响0人  陆羡阳

马车在颠簸中驶入夜色。陈洛玺醒来时,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沉沉睡去,而君芜仍蜷在他身旁,呼吸轻浅,额头的温度已退了大半。叶家那两颗紫色药丸果然不凡。

他轻轻掀开车帘一角。月光晦暗,车队正行在山道上,两侧树影如鬼魅摇曳。叶家的十二辆马车此刻只剩八辆——有四辆在青岚城混乱中损毁,其余装载着最紧要的细软。三十余名仆从也只剩不到二十人,个个面带惊惶。

“洛玺哥哥。”君芜不知何时醒了,声音沙哑,“我们……要去哪里?”

陈洛玺顿了顿:“去天澜城。叶叔说,那里有灵虚派庇护,妖族不敢进犯。”

“灵虚派……”君芜喃喃重复,“白天那个白衣剑客,就是灵虚派的吧?”

陈洛玺点头。他想起那个脚踏虚空、宝光四溢的白衣男子,想起他与赤发妖族的对话。“灵虚派所镇妖族皆是犯禁之辈”——这句话此刻想来,莫名刺耳。若灵虚派真镇得住妖族,青岚城何以遭此大劫?

“要是我也有那么厉害就好了。”君芜忽然说,手指紧紧攥住盖在身上的薄毯,“强到……不会再眼睁睁看着阿爹死去。”

她说这话时没有哭,只是眼睛亮得吓人,像两簇烧尽泪水的余烬。陈洛玺心中抽痛——那个喜欢在烧饼摊后偷看他、会因他一句玩笑脸红半天的君芜还会回来吗?

“我会帮你。”他握住她的手,很轻,但坚定。

车外传来叶文桓的声音:“过了前头黑松林,就上官道了!大家加把劲,天亮前赶到落霞镇歇脚!”

车队的速度加快了些。陈洛玺正要放下车帘,眼角余光忽然瞥见林间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

那是鳞片反射月光的冷色。

他浑身一僵,几乎以为是自己眼花。但下一刻,更多细碎的反光在树林深处亮起,如同黑夜中睁开的无数只眼睛。

“停车!”陈洛玺猛地探身喊道。

几乎同时,领头的马车传来马匹凄厉的嘶鸣!一道黑影从林中扑出,直接将驾车的老仆拖下座位,鲜血在月光下泼洒出一道弧线。

“妖族!是妖族追来了!”

恐慌瞬间炸开。陈洛玺将君芜护在身后,透过车窗看见林中走出十余道身影——它们保持半人半兽的形态,有的生着鳞尾,有的头顶犄角,眼中皆泛着捕食者的幽光。为首的是一个豹头人身的妖族,肩上扛着还在滴血的老仆尸体。

“跑得倒快。”豹妖咧嘴,露出森白獠牙,“可惜,血腥味三里外就闻到了。”

叶文桓脸色惨白,却强作镇定上前拱手:“各位妖族好汉,我们只是逃难的百姓,车上财物诸位尽可取去,只求放一条生路……”

“财物?”豹妖像是听到什么笑话,一把掀开最近一辆马车的篷布——里面装的尽是字画古籍、瓷器摆件,在妖族眼中与废纸破瓦无异。“人族就是可笑,逃命还带着这些破烂。”

它随手抓起一卷古画撕碎,目光扫过车队,最后定格在叶妤灵所在的马车上。少女的惊呼从车内传出。

“这个还有点用。”豹妖舔了舔嘴唇,“带回去,能换不少血食。”

护卫们拔刀上前,但手都在发抖。这些妖族虽不如白天那赤发大妖威势滔天,却也不是寻常护卫能敌的。只一个照面,就有三人被撕开喉咙。

陈洛玺大脑飞速转动。硬拼必死无疑,逃?君芜刚退烧,跑不快。他的目光快速扫视着周围,随后拉着君芜偷偷出了马车,试图趁妖物不注意偷偷解开马身上的缰绳。却不料仍然被发现。

“小老鼠还挺能钻。”它狞笑着走来,步伐不疾不徐,像猫捉耗子。

陈洛玺手在抖,但动作没停。他解开缰绳,翻身上马——小时候顽皮偷骑过城里大户家的马,虽然只是骑着玩,此刻那些为数不多的经验却成了救命稻草。

“坐稳了!”他一扯缰绳,马匹扬蹄冲向树林!

豹妖怒吼一声,四肢着地疾追而来。妖族的速度快得惊人,几个起落就已逼近。陈洛玺能闻到身后传来的腥风,能听见利爪破空的声音——

就在这时,一道剑光自天而降!

不是白天那种辉煌煊赫的剑光,而是幽暗如夜色的一抹冷锋。它悄无声息地切入豹妖脖颈,那颗狰狞的头颅滚落在地时,眼中还残留着捕猎的兴奋。

一个黑衣男子落在马前。

他看起来三十多岁,面容普通,属于丢进人堆就找不出来的那种。唯一特别的是眼睛——瞳孔深处隐约有暗金色流转,像烛火映在深井中的倒影。

“烛龙卫办事,余者退散。”男子声音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中剩余的妖族齐齐后退半步,发出不安的低吼。其中一个蛇妖嘶声道:“烛龙卫……你们不是只管镇守‘那个地方’吗?为何插手人间事?”

妖族们对视一眼,终究不敢挑衅“烛龙卫”三个字的分量,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叶文桓连滚爬爬地过来,作揖不止:“多谢仙长相救!多谢……”

“不必。”黑衣男子打断他,目光落在陈洛玺身上,更准确地说,落在他背上紧紧护着君芜的身上,“你叫陈洛玺?”

陈洛玺心头一震:“前辈认识我?”

“十年前见过你母亲。”男子走近两步,压低声音,“她留给你的东西,还在吗?”

陈洛玺下意识摸向怀中——那里有一块用破布包着的玉佩,是母亲唯一留给他的物件。他从未示人,连老瞎子都不知道。

“看来还在。”男子似乎松了口气,“收好,永远不要轻易示人。尤其是……在灵虚派的人面前。”

“前辈知道我母亲的事?”陈洛玺急问,“她到底——”

“我知道的不比你多多少。”男子摇头,“只知她当年将你托付给叶家,自己去了一个很危险的地方。十年之期将至,若她还活着,应该会回来找你。”

十年之期。陈洛玺忽然想起老瞎子临终前含糊的话:“狗哥,你娘走时说……十年后……小心姓沈的……”

“前辈是烛龙卫,那灵虚派——”

“有些事,现在知道太多对你没好处。”男子深深看他一眼,“记住,天澜城不是避难所。灵虚派更不是。”

他转身欲走,又停步:“这女娃是纯阴之体吧?难怪妖族紧追不舍。这种体质对妖族是大补,对某些修士……也是上好的‘炉鼎’。”

最后两个字说得很轻,陈洛玺却如坠冰窟。

“前辈能否——”

“我不能带你们走。”男子猜到他心思,“烛龙卫有烛龙卫的规矩。我只能告诉你,去天澜城可以,但不要完全相信灵虚派。若有机会……去找一个叫陆青崖的人,说是故人之子,他会帮你。”

话音落,男子身形渐淡,如同融入了夜色,消失不见。

一场死劫,来得突然,去得也突然。叶家人惊魂未定地收拾残局,清点之下又少了五名仆从、两车货物。叶夫人抱着瑟瑟发抖的叶妤灵,看向陈洛玺的眼神复杂难明。

“继续赶路。”叶文桓哑声道,“天亮前必须离开这片山林。”

车队重新启程。陈洛玺和君芜回到残破的车厢里,相对无言。

许久,君芜轻声问:“洛玺哥哥,我们还能相信谁?”

陈洛玺看着自己的掌心,将染血的手掌握紧成拳。

“我们自己。”他说,“还有彼此。”

车外,东方天际泛起灰白。黑夜将尽,前路却更加迷雾重重。灵虚派、烛龙卫、母亲留下的谜团、君芜的纯阴之体……就像一张无形的大网,正缓缓收紧。

而网中的少年还不知道,今夜这场看似偶然的追杀,实则是有人故意放出的试探。

百里外,一座高耸入云的阁楼顶层。

白日那位与赤发妖族对峙的白衣男子负手而立,听着跪地属下的汇报。

“烛龙卫果然出手了。”白衣男子唇角微扬,“看来那孩子身上,确实有我们要找的东西。”

“掌教,是否要提前——”

“不必。”白衣男子抬手,“让他们来天澜城。十年布局,不差这一时半刻。我倒要看看,当年那个女人的儿子,能走到哪一步。”

他望向窗外渐亮的天色,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捉摸的光。

“传令下去,山门大阵三日后开启,迎接‘有缘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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