梨花雪2
宫门在身后沉重合拢,将五年光阴锁在高墙之内。沈梨雪抱着古琴站在长街上,桃红色小笺在袖中烫得灼人。
"我心匪石,不可转也。"
八个字如刀刻进心里。她回首望那朱红宫墙,知道有些缘分,终究是梨花落尽春又了。
城南小院是父亲生前置办的产业,虽简陋却清净。沈梨雪每日拂拭玉簪,在院中梨树下弹奏《梨园春》。琴声悠扬,却再无人以箫相和。
三月后,边关烽火骤起。北狄犯境,连破三城。朝中主战主和两派争执不休,最终皇帝力排众议,命太子萧景琰率军亲征。
出征前夜,沈梨雪正在灯下修补琴弦,忽闻窗棂轻响。推开窗,月光下立着披甲的身影。
"殿下!"她惊呼,"您怎会..."
萧景琰翻窗而入,战甲碰撞声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他瘦了许多,眉宇间添了风霜,唯有看她的眼神依旧灼热。
"明日出征,来与你道别。"他声音沙哑,伸手轻抚她面颊,"梨雪,等我回来。"
沈梨雪泪如雨下:"边境凶险,殿下务必珍重。"
萧景琰从怀中取出一枚虎符,一分为二,将半边放入她手中:"这是调动亲军的信物。若我有不测..."
"不许胡说!"沈梨雪捂住他的唇,指尖颤抖。
他握住她的手,目光深沉:"梨雪,我若得胜归来,必向父皇请旨。什么太子之位,什么江山社稷,都比不上你重要。"
她还要再劝,窗外忽然传来急促的马蹄声。东宫侍卫在外低呼:"殿下!陛下急召!"
萧景琰深深看她一眼,翻窗而去。月光洒在半边虎符上,泛着冷硬的光泽。
战事持续了整整半年。沈梨雪每日在佛前焚香,祈祷他平安归来。城中流言四起,忽而说太子大胜,忽而说太子重伤,她的心也随之起落。
深秋时节,边关大捷的消息终于传回京城。太子率军直捣北狄王庭,生擒狄王,不日凯旋。
沈梨雪喜极而泣,连夜赶制新衣,要在迎驾那日远远看他一眼。
凯旋之日,万人空巷。沈梨雪挤在人群中,望着军队缓缓行来。萧景琰骑在马上,玄甲染血,英武非凡。百姓欢呼如潮,鲜花铺满长街。
忽然,他的目光穿过人群,准确落在她脸上。四目相对,刹那永恒。
当晚,宫中大宴。沈梨雪被特旨召入宫中献艺,说是太子指名要听《梨园春》。
五年了,她再次抱着琴走进熟悉的宫殿。百官列座,皇帝皇后高居上首,萧景琰坐在左下首,目光始终追随她。
琴声起,梨花落。一曲终了,满堂喝彩。
皇帝抚须笑道:"沈姑娘琴艺超群,当赏。听说太子在边关时,常听此曲以慰思乡之情?"
萧景琰起身行礼:"回父皇,正是。儿臣在边关时常想,若能得沈姑娘这样的知音人相伴,便是此生无憾。"
殿内霎时寂静。皇后脸色骤变,重重放下酒盏。
沈梨雪跪伏在地,心跳如鼓。
皇帝沉默良久,方道:"太子劳苦功高,有什么心愿,但说无妨。"
"儿臣恳请父皇赐婚,娶沈梨雪为太子妃。"
一语惊四座。百官哗然,皇后猛地站起:"荒唐!太子妃当是名门闺秀,岂能是一个乐师!"
萧景琰跪地叩首:"儿臣与沈姑娘真心相爱,望父皇母后成全。"
皇帝面色阴沉,目光在两人之间流转。忽然有内侍匆匆入殿,呈上一封密信。
皇帝阅后脸色大变,猛地将信掷在地上:"好个真心相爱!沈梨雪,你可知罪!"
沈梨雪茫然抬头:"民女不知..."
"北狄降书在此!狄王声称在京城有内应,代号'梨雪'!你还有何话说!"
如晴天霹雳。沈梨雪怔在原地,看着那封密信,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萧景琰急道:"父皇明鉴!梨雪一介弱女子,怎会是狄王内应!这定是诬陷!"
皇后冷笑:"是不是诬陷,审过便知。来人!将沈氏押入天牢!"
禁军上前拿人。萧景琰拔剑相护:"谁敢!"
"逆子!"皇帝勃然大怒,"你要为了这个女人造反吗!"
萧景琰跪地:"儿臣不敢!但求父皇明察,还梨雪清白!"
沈梨雪看着他与全天下为敌的背影,泪水模糊了视线。她轻轻摘下头上玉簪,双手奉上:
"民女愿受审查,以证清白。只求陛下勿因民女与殿下生隙。"
禁军将她押走。擦肩而过时,萧景琰握住她的手,低声道:"信我。"
天牢阴暗潮湿。沈梨雪抱着膝盖坐在草垫上,回想这半生际遇。从梨园初遇到深宫重逢,从琴箫和鸣到生死相许...原以为终得圆满,谁知竟是镜花水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