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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杨村的女人

2020-08-15  本文已影响0人  蓝小愚

那只狸猫慵懒地从床底下爬出来,舔舔爪子咬咬尾巴伸着懒腰。就着早晨日出的旋律,如心情极好的T台女模走了。七婶盛着鸡蛋汤从屋内出来,唤着猫咪回来吃饭了,它扭头看了一眼,冷漠而优雅地蹄子落在半空,全然不顾。外面草丛里那只黑猫注视着。

新平卖了几十个鸡蛋和粮食,从街上回到家,腰里像绑了钢板,彩云拉着他进屋挣脱了。他要如数交给妈妈。彩云坐在床边啃青色的苹果,新平进来乘她不备咬了一口,递给她两张卷在一起的票子。彩云甩了他下出去了。

“死婆娘就知道串门下不来崽。”

新平妈从屋里出来冲着背影嘀咕。

“妈,春杏快要生了,肚子好大。”

新平妈白了儿子一眼,没好气地数落他,有种你也种出一个来,那是娘们的事。截了他一脑袋瓜子新平便低着头,他母亲再转过头人已不见了,院里便传出叮咚的声。

彩云坐在七婶屋内喝着烧好的稀饭,喝了一碗又一碗,七婶咂着舌。最后一碗盛得少了许多。彩云还是吧叽吧叽地喝完了。抹一把嘴,说着家里的事。

“乖乖像挨十八年饿似的,喜欢吃下次七婶再做。”

彩云等着七婶给她出出主意,或些许无关轻重的安慰的话,七婶像忘了似的,根本不提这茬。

她吃着彩云拿来的苹果。又不忍心地看了她一眼。

“你这孩子太实诚,卖什么自己去卖。又不是找不到集算不来帐。”

彩云如获至宝点头像捣蒜。

“彩云来也不短了肚子咋没动静,去医院检查了没有?”

“去了,新平死活也不去。婆婆说不下崽的鸡还怪别人,新平说他丢不起这个人。”

七婶若有所思没再说什么。彩云捅了她下着,她没领会还是笑了下。

晚饭早早坐好了,彩云望着太阳落了山,新平还是没有影,婆婆让她到人家找找。她应了声跑去了。

村西牛二牵着牛回来,赤着肥硕黝黑的上身,彩云不知是谁退到路边。

“这不新平家的媳妇吗找新平吧?”

彩云点着头脸转向别处。

“在左拉家。”

“在哪?”“场上”。

彩云小跑着向村西头西北方向的场上跑去。前后两排废弃的草料场,里面散发着牛的屎尿和草的味道。在两间宽敞的屋内几个人打得上瘾。彩云走到新平身后拧了他一把,新平大叫地扭头。

“这不是彩云妹子吗稀奇啊!怎到哥这屋来了想哥了?”

麻二吹着烟斜睨着,左拉忘了出牌,新平不是味地坐着。

“谁上你来的,等一会。”

彩云站在新平身后,屋里乌烟瘴气呛得她流眼泪。

不知谁拧了彩云一把,彩云疼得吸着气,没敢吱声。左拉瞪了麻二一眼。

“今晚不赢不走。彩云回家端饭去。”

彩云望着新平,新平撂下牌拉着彩云走到门口,说回家拿钱并端饭。麻二和其他两个人没有防备只好让他们走了。左拉扔了烟头牌骂了起来。

彩云揉着屁股跟在新平后面回家。

“那个大个子是谁真去拿钱端饭来?”

“谁让你来的,下回我无论在哪不准找。”

新平脸憋得通红,边说边走,彩云远远地跟在后面。

“明天跟我去医院。”

“干什么?老子不去。”

彩云声音只有自己可以听到,哦了声。

路旁的玉米又长高了不少,一阵风吹来像千军万马彩云喊等等我,新平只顾大步流星。

婆婆一早没了影,彩云睡到天亮伸着懒腰,朝各屋伸着头。婆婆去了哪,她可耍开了伸伸胳膊,踢踢腿哼着歌开始做饭。去你的鬼稀饭,姑奶奶做米饭烧鸡蛋吃。彩云想着欢快地淘米做饭。

太阳升了老高,婆婆衣裤湿漉漉地回来了。彩云盛好饭菜端上桌。看婆婆坐定闷头吃饭。

“地里又长了许多草,这草咋就锄不尽呢。”

彩云冷着脸出去舀水。

“还用锄吗让新平跟我一起去。”

婆婆没吭声。过了一会儿新平没回来。

“闲着好能坐得住。大眼瞪小眼管吃管喝。”

彩云撅着嘴没话接。

七婶在屋内梳头,对着镜子看新买的衣服。彩云进了屋。来时婆婆盯她看,牙骨格格响。

“哎呀走路咋没动静,来了也喊一声吗?吓了我一跳。”

“七婶,你有啥好一跳的?”

“这孩子真没老没小的。我怕你是贼。”

七叔一旁吃饭嘿嘿地笑。

“你七婶胆小,胆小。”

“吃你饭去。”

七婶回了句,七叔便去涮碗喂鸡了。

“哟,哟,这件衣服好看,桃红的衬你更白。你这孩子咋又长高了呢,不再是刚来时那个小白菜了黄了吧叽的又皱又土。”

彩云盯着镜子连问,是吗是吗,还是原来那个样子吧,我咋觉得新平最近老缠人,她妈说话也阴阳怪气的。就是气死她,气死这个老妖婆。七婶笑了又突然捂着她的嘴,看了下门外压低声音说。

“小声点万一被你婆婆听了去,没你好日子过。还跟小孩似的。”

彩云捂了嘴吃吃地笑。门外传来脚步声。

“死孩子哪去躲懒了,七婶彩云来了没有。”

彩云吓得不知躲在哪,在屋里像苍蝇乱撞。七婶一把逮着她拉着出来。

“嫂子,这大热天的也出来找人,快进来凉快凉快。”

“妈。”

“哦在这呢跟我回家凉快去,没记性的也好来打搅你七婶。”

彩云婆婆眯眯笑着,没进屋,彩云朝七婶挤了下眼娘俩一前一后走了。

七婶回屋吃彩云带来的两个苹果,来了句“这孩子咋这样呢。”嘴角满是苹果汁。

水牛在沟边吃着草,几只蜻蜓飞来又飞去,草丛中开着荽荽花,紫色的带点白。清新淡雅,天空飘来几朵流云,碧绿的河水清浅映着一切。牛二靠着树望着远处的田野,山坡下浓密的杨树林,平常熟悉的花啊草啊树啊,都变得好看起来。那头老牛连牛身上的牛蜢也不那么讨厌了。

彩云低着头躲避的样子,不敢看他的神情,让他觉得新鲜。不像村里的其他女人见他走来,不是捂着鼻子,就是盯着他黑黑流油的上身看,还说牛二,牛二咋说你呢,一个大男人还长着女人的东西,如若给你个孩子也能奶饱。牛二拿着赶牛的柳条,抽打着去去去,把牛抽打着跑过。后面传来女人的哄嘡大笑。七婶是声音最响的,还跟了几步,牛留下的屎她常踩了去,又惹得大伙一阵笑。

春杏生孩子时她男人回来一趟住了几日,又匆匆走了。彩云好长时间没去她家串门了,婆婆看得紧,有时溜去门拴了只好作罢。七婶家没少去,去也只是站站,七婶很少在家。她家两个丫头不是说走亲戚了,就是去赶集了。彩云觉得没意思极了。

满月时春杏带着孩子从集上回来,见着她拉着不让走。彩云看见小孩像是见了宝贝,摸着小手小脚亲着脸蛋,全不知春杏讲什么。

“彩云,街上修了一条又宽又长的柏油路,街上开了许多新店。什么桑拿,美容中心,影像店,游戏厅,养生馆。乖乖从来没听说过,我要去烫头去洗桑拿做美容。你去吗,我们一起去。门口贴着告示招人呢,里面的小姐个个柳腰细眉翘屁股,进去的人别想出来。”

“你去不去,别光顾着亲弄脏了孩子的新衣。”

“你男人呢没回来吗?”

“他敢不回来住了几日看了孩子走了。得赚钱养我们啊,哪像你家新平那么清闲。”

“孬人不在这样的。”

彩云白了她一眼。

“孩子爷爷也没回?”

“他回不回不重要,也没人想要他回来。”春杏看了眼门外。

彩云看着春杏的脸,似明白又不明白。

“说正经的彩云,你也赶紧要一个吧,没个孩子总之说不过去。”

彩云逗着小孩哼了声。

麻二手痒痒,来找左拉打牌。好奇地左拉在屋内睡觉。

“怎么了不舒服?”

“受伤了。”

左拉说。

“哪里哪里?”

麻二找。

“内伤心里”

“谁这么能耐把我大哥伤了,我找他算帐去。”

麻二跃跃欲试。

“在心里你傻啊熊样。”

左拉拉着麻二两人窃窃私语。

午后的太阳依火辣辣的,一阵乌云来天空暗了下来风刮起,地里玉米沙沙作响。彩云家的玉米地在地中央。从东边数第九家就是。彩云在玉米地里正锄着草,在家说好的新平让她先来他一会就到。她一边锄着草一边骂着,几棵玉米断了,试着扶起再也长不上了。气得快速地挥动锄头,玉米地里一片沙沙声。几只麻雀从上空飞过,天乌黑乌黑的像这玉米地,要吃了人。

麻二和左拉钻进了玉米地。不远左拉停住了。对着身后的麻二嬉皮笑眼。

“兄弟,不行你得留下把风,万一有人可不逮个现形。”

麻二咽了口唾沫点了点头。他又折了回来坐在路边,气得恶毒地骂。过了会又笑了。

彩云决心把草锄了再走,风吹来玉米狂舞“沙沙沙”再也听不到其他的声音。

一双手从身后搂住了她,身子贴了上来,像是一座山彩云抖成一团。

“新平……”

“啊呀,救命。”

“别喊,喊破天也没用。老子吃定了你。”

“你,你,你是左拉?”

声音颤抖又嘤嘤地哭。左拉全身如沐春风,骨头里透着痒,怎么看都是喜欢。抱着的手更加有力。

黄牙的嘴凑来,彩云挣扎着雨点般地乱啃。

牛角似的玉米棒乱颤,所有的玉米狂舞,跳着华尔滋流畅尽情,亦或是探戈还是拉丁,火辣而奔放。一望无尽黑压压的乌云翻滚,玉米像千军万马,吞噬着玉米地中的男女。他们像两条蛇,纠缠在一起一切都被哗哗声掩去。

青色玉米叶上沾着鲜红的血,刺目又那么美艳,如一瓣三月的桃红,慢慢地渲染开来。风吹来空气清凉夹杂泥土青草的味道。左拉狂笑着,肆意而浑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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