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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狍子皮

2024-08-09  本文已影响0人  沉葉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几天前,我在邻居家看到他打的黑熊皮,突然想起了四十多年前的一段往事,那是关于一张狍子皮的故事。

人生最宝贵的时间段莫过于青春岁月。一个女孩的十八岁是多么美好啊!而那时的我,正在钢铁学校学习计算机专业。

记得入校的第一天晚上,我们宿舍被安排了四个女孩,床是木头做的上下铺,我被分配到了上铺。我有点恐高,不喜欢住上铺,但上铺贴着我的名字,只能硬着头皮把行李搬了上去。

当送行的人都离开后,我们四个女孩进行了自我介绍。我的下铺女孩和我来自同一个城市,另外两个女孩来自农村。其中一个长着杏眼、薄唇的女孩显得无比兴奋,她说在她们居住的大山里,她算过命,那个算命的人说她能做出惊天动地的事情,果然只有她走出了大山,考到了这里。

我和下铺强忍着没有笑出声来。这也算是惊天动地的事情?不过,在我们那个年代,能考上大学已经是凤毛麟角,何况她是一个来自大山里的女孩。她感到骄傲也是正常的。不过对于我和下铺来说,考入工科不是理想的选择,因为成绩不够理想,只能上这样的学校,我们能做的就是选择一个好的专业。

那个时候,计算机专业刚刚兴起,对于女孩子来说是个不错的选择。我能进入这个专业,是因为我的数学成绩好,才有幸被录取。

正在我们四个女孩闲聊时,寝室的大门被敲响了。我正站在门口,随手就打开了门。一个高个子很帅气的男孩站在门口,看了我一眼便愣住了。那个山里来的女孩马上扑了上去,喊道:“表哥,你来了。”

我和下铺的女孩脸上都写满了不可思议。农村女孩不是比较羞涩吗?她怎么当着大家的面这么大胆?只见这个表哥把她推开,眼睛望着我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指了指床头写着我名字的纸。他看着我的床头,说了句:“如果知道是你,我就不会把你换到上铺了。”

我有些发懵。难道学校分配的不是上铺,是这个表哥把名字换了?我望着另一侧下铺的山里女孩。她突然明白过来,拉着表哥说有事要跟他说,然后把表哥拉了出去。我能说什么呢?事已至此。

我爬到上铺,开始整理自己的床铺。母亲怕我睡得不舒服,给我拿了非常厚的褥子。我试着躺了上去,感觉身下软软的。还是亲妈好,我在上铺偷偷地笑了。

突然,门被大力推开了。山里的女孩回来了,她满脸通红,看着我说:“我表哥在外面等着你,他有事找你。”我望着她,一脸不解:“我又不认识你表哥,他找我什么事?”我问她。

“不知道,你出去就知道了。”她的脸色很难看,脸上没有任何善意。

我从上铺下来,看了一眼我的下铺:“如果我十分钟没有回来,麻烦你出去喊我一声。”于是,在下铺一脸懵逼的情况下,我打开寝室门走了出去。

出了学生宿舍的大门,外边的天已经黑了下来。虽然刚结束夏天,由于穿得少,我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你冷吗?” 从黑影里走出的表哥问道,并迅速走到我面前。

我摇了摇头。对帅哥,我虽然嘴上说着无所谓,心里却毫无抵抗力。

“我姓万,名字是万华。” 表哥自我介绍道。我点了一下头,表示知道了。“我也是这个学校的学生,比你高两届,是自动化专业的。”

我的脑子立刻反应出这是个不错的专业,“专业不错。”我脱口而出。

“今天我在学生签到处工作,我一眼就看到你了。你看见我没有?” 他满脸期待地看着我。

“没有,那么多人,谁能记住谁呢?” 我接着说道。

“我记住了你,我还在想你是哪个班的,没想到你和刘梅分到了一个寝室。” 他说话显得很兴奋。

“你表妹叫刘梅?” 我好像听她介绍过自己的名字,只是没记住。

“不是什么表妹,我们不过都是来自山区。我来自林场,她是山里的坐地户。” 我听得有些糊涂。

“有区别吗?” 我开始好奇起来。

“当然有区别了。我父亲是拿工资的,她父亲是拿公分的。”

我明白了,这是工人和农民的区别。

“我今天接站才认识她,是家里写信让我帮忙照顾一下。” 他在努力地解释他们的关系,我想到了万华进屋时刘梅扑上去的拥抱。

“你不用解释,你就好好照顾她吧!” 我突然觉得我在这跟他说了一堆废话。

“有事吗?” 我一脸灿烂的笑容,对帅哥我还是很有耐性的,尽管他啰嗦不说正题。

“我想我们交个朋友吧?是男女朋友!” 我明白他说的就是处对象。我想起了临来学校时,母亲严肃地嘱咐我:“在学校不能处对象!”

“不会,不会,我根本没有想过这件事情。” 我当时信誓旦旦地答应了母亲。

在家里刚刚保证不搞对象,入校第一天就有人找上门了。

“我们第一次见面,而且刚认识,提处对象是不是不合适?而且我妈不让我在学校处对象。” 我开始脸红心跳,长这么大,第一次有人面对面提出交朋友。

“你可以先答应我,我们交往一段时间,你会爱上我的。” 真是一个钢铁直男,又哪来的那么自信。

“我要回家问一下妈妈,要得到她同意才可以。” 我这明显是告诉他,我同意了,只等妈妈的意见了。说完这话,我就后悔了,怎么这么轻而易举就口吐真言。

“等你回家的时候,我拿张照片,你妈妈看见我的照片肯定能答应的。” 万华的话让我哭笑不得。是他太天真,还是他就是个白痴,真的让我无语。我妈可不是花痴,对女婿的要求岂是一张照片能打动的。

“田丽你在哪?” 下铺真的出来喊我了。

“在这!” 我一边答应,一边往宿舍大门跑了过去,慌忙中没有跟万华打招呼。

进了寝室,“他找你干什么?” 下铺着急地问道。刘梅也转向了我,可以看出她比我还紧张。

等一下,我着急上厕所,随即跑出了寝室。大小号都结束后,我神清气爽地返回了寝室。刚进门,就看见万华正坐在刘梅的床上。看到我进来,他站了起来。

“我给你拿来了一样东西,住在学校都需要。” 他的话音刚落,寝室里的三个人一起看向我。下铺是惊讶,刘梅是愤怒,另一个是在看热闹。

在我梦幻般的眼神中,看见了万华拿出的是什么?那是一张动物皮,而且不小。我伸出脑袋看着这个毛茸茸的东西,眼神里在问,这是什么东西?“这是狍子皮,是我们大山里特有的动物,这皮冬暖夏凉。”

我对动物皮并不抗拒,我们家就有两张雪白的羊皮,只是年头久了开始发黄。还没有等我发话,万华就站在了下铺,把狍子皮铺在了我的床上,正在我愣神的瞬间,铃声响起,走廊里响起了关灯的告诫,万华离开了我们寝室。

咣当一声,刘梅把灯线拉的几乎要断掉,屋子里一片漆黑。太好了,不管刘梅怎么想,没有了光亮,缓解了我的尴尬。

我躺在毛茸茸的狍子皮上,怎么感觉都不是那么回事,于是我摸黑拿出了一个床单铺在了上面,这样好多了。

“你不是不认识他吗?怎么出去一趟就勾了一张狍子皮回来。”没有想到下铺这么幽默,我与她不由自主地大笑起来,这笑声狂野肆无忌惮。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干什么?”这是刘梅的声音,“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下铺说道,她对刘梅根本就不屑一顾。

可能刘梅是大山里的骄傲,被众人捧在手心里,她忘了这是什么地方。下铺一句话,把她卡在了那里,半天没有了声响。被刘梅扫了兴致,寝室里没有了动静。

早晨起床的铃声响起,走廊里人声鼎沸,都是新生,没有离开家独自生活的经验,只是感觉乱糟糟一片。好在我们寝室离洗漱间很近,洗漱很快完成。我和下铺拿着饭盒去食堂打饭,刘梅独自走了,另外一个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不见。

食堂的伙食是粗细粮参半,换饭票的时候就是这样搭配。早餐简单,一碗粥一个馒头,还有各式凉拌咸菜。我和下铺吃了个干净,在食堂一排水龙头前,我们把饭盒洗好后,就去了学校。

我们有了班主任,他姓黄,个子非常矮,说话声音洪亮。我怎么看他都不像知识分子,倒像个农民工。我不知道为什么不喜欢他,后来才明白他爱告状。因为我和万华的事情,他把我妈妈请到了学校,这是后话。

他对万华见着就烦,怕我跟他来往,时常跟踪我。我就给他起了一个外号,背地里叫他大黄狗。为了让我与万华不再来往,他不顾学校不准谈恋爱的规定,给我介绍男朋友,就是我们班的一个男生。他也是长得高大帅气,父亲还是我们学校自动化系主任。我对这个男孩印象不错,但是班主任不知道的是,我们班一个带眼镜的女生,疯狂地迷恋这个男生。

有一次我在洗漱间洗衣服,这个男生也在,他看见我一个人就与我聊了起来。我们俩还是挺投缘,聊得热烈而且欢快。不知道是我们声音比较大,还是那个眼睛女孩一直关注这个男生,只见她跑了进来,直接把我挡在身后。她想与男孩攀谈,见状我正好洗完了衣服,马上脚底抹油开溜。眼镜女孩正要高兴,那个男孩没有理睬她,跟着我直接走出了洗漱间。

因为万华,刘梅已经很恨我了,不能因为这个男生,再让眼镜女孩怀恨在心。这样我就成为班里仅有的八个女生的公敌,那样的日子可不好过。

我看了黄老师一眼,没有接话,快步把这只大黄狗甩在身后。我感觉自己有些摇摆不定。虽然和万华的关系尚未确定,但他每天下晚自习都会来到我们寝室,直到关灯铃声响起。

刘梅每次看到万华来,都高兴地迎接,而万华好像她不存在,只是找我交谈。等万华走后,刘梅会把灯线当成发泄对象。我总是想,这灯线不久就会被她扯断。

我真的不愿意万华晚上来我们寝室。他一来,我们几个女孩无法洗漱、无法换睡衣。但我又不好意思直接拒绝他。如果我说不喜欢他晚上来寝室,万华如果说他是来找刘梅的,我岂不是自找没趣。尽管四个女孩都知道他是来找谁的。

我开始变得神经质。万华一出现在我们寝室,我就先看下铺的脸色,因为这影响了她的生活。每次看下铺,她总是拿着书躺在床上。我真不知道她是真的在看书,还是故意用书躲避。

另外一个女孩就像空气,几乎感觉不到她的存在。她是那么神秘,来无影去无踪。她不喜欢和我们寝室里的任何人交谈。直到有一天,我撞见她和一个男生在寝室里,她才和我说话,“他是我的老乡,我们一起考入这个学校。” 听她说完,我看了一眼她床铺上的名字——高敏,从此记住了她的名字。而她的故事确实值得一说,那是以后要讲的。

终于住满了一个月,周末我决定回家看父母。我在学校传达室给家里打电话,告诉他们我星期六晚上回家,星期天晚上回学校。那个年代,一个星期只休息星期天一天。

听说我要回家度周末,万华拿出他的照片,让我回家给我母亲看。我没有马上接过来。我妈妈已经跟我说过,不让我在学校谈恋爱。“你不能等我毕业吗?”我看着他的眼睛问道。“我快毕业了,我想在我离开学校之前,把我们的事情定下来。”后来我才知道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我接过照片放进包里,不用给母亲看,我已经知道了结果。万华非要我拿给母亲看他的照片,什么样的结果他都要自己承受。我的家就在本市,我坐公交车回家,万华送我到公交车站。

回到家时,妈妈做了一桌我爱吃的菜。我眼睛放光,虽然只离开了一个月,但学校里的伙食实在不敢恭维。尽管我把粗粮票都留在了寝室,我告诉母亲,苞米面我是无论如何也咽不下去。妈妈说这次回学校,给我带上大米,让我自己去锅炉房蒸着吃。

晚饭吃得有点多,我让妈妈陪我出去走走。父母都愣住了,因为母亲从来不出门溜达。我给妈妈使了个眼色,她立刻明白我有话要说,于是换了身衣服,和我出门溜达去了。

“学校里有个高年级男孩想和我处朋友。”我的话音刚落,妈妈立刻变脸,“那是绝对不可能的。”妈妈果断拒绝,没有一点商量余地。“你能看看他的照片吗?”我试探地问了一句。“不看,不要拿给我,就是长得像电影明星,那也是不可能的。”

我本以为妈妈会反对,但没想到她反应如此激烈,甚至连照片都不看一眼。我火冒三丈,“如果你连照片都不肯看一眼,我就不回来了。”说完,我转身就往回走。

妈妈默默地跟在我后面没有说话,我走得很快。到家后,父亲问我怎么一个人回来了,我说妈妈在后面。父亲满脸疑惑,他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于是,父亲等在门口,听到上楼的脚步声,为妈妈打开了房门。

看见爸爸妈妈去了他们的房间并且关上了门,我感到事情不好收场。爸爸肯定会说我的,虽然他平时最疼我,在家里与姐姐们闹别扭时,父亲不管对错都会站在我这边。但今天不同,我是与妈妈为敌,而且保证过的事情又越了底线。

趁父母在屋里商量我的事情,我又故伎重演,脚底抹油开溜。我拿着自己的小包,轻轻地关上了门,直奔公交车站。此时已经接近末班车时间,站里没有了人影,这末班车恐怕要等上一会儿。

正当我翘脚望着黑暗中那车灯是否是公交车的时候,妈妈出现在我面前。她递给我一个袋子,告诉我里面是大米,又给了我十块钱,让我馋了的时候自己买点好吃的。此时我心里暖暖的,想跟妈妈说自己错了,但那颗骄傲的心让我没有开口。妈妈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只是叮嘱我回去时注意安全。

我点了一下头,这时公交车到站,我上车后与妈妈挥手告别。回到学校已经很晚了,因为是周末,学校的大门并没有锁上,我顺利回到了宿舍。

看见同寝室的三位都没有睡,她们用诧异的眼光看着我。不用问,她们心里一定在想我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我笑了笑,没有说话,快速爬上了床钻进被窝,思绪开始游走。自己什么时候胆子这么大,开始威胁母亲了。

妈妈是非常温柔的女人,对我们说话声音很轻。即便刚才拒绝我的时候,也没有发脾气,只是坚持自己的原则。我对妈妈的爱应该是怜爱加尊重。我的性格随父亲,是那种随心而动,不会掩饰自己的人。妈妈却是处处小心,后来我才知道,她这样一方面是性格,另一方面是因为妈妈的家庭成分不好,因此她才这样小心翼翼地活着。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这是下铺的声音。“没什么事就早点回来了。”我撒了个谎,但我知道下铺也是在明知故问。“只要没有被揍就好了。”她憋不住说了出来,我们俩又是一阵狂笑,那个刘梅没有再说什么。

星期天吃完早餐后,我和下铺决定一起逛街,手里有了钱,不花心里痒痒。正准备走的时候,万华推门进来了。看见我,他愣了一下,“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显然他没有想到昨天晚上送走的人,今天早晨会出现。“昨天晚上就回来了。”我答到,“表哥,我们走吧?”刘梅边说边瞪了我一眼。显然,刘梅和万华应该是约好了的。“走吧。”我招呼了下铺一声,把万华他们丢在了屋里,两个人就走了出去。

我们的宿舍就在市中心,对面就是一家青年商店。商店里永远是人山人海,进门总是拥挤不堪。迎面而来的化妆品柜台五光十色,虽然我和下铺喜欢看,但没有购买欲,因为不会化妆,也没这份闲钱。

我们直接上了三楼,这里是卖布匹的,人比较少。我想挑一块适合做春秋装的布,但没找到合适的。布料不是太素就是花色不鲜明,显得老气。下铺也觉得不好看,我们果断放弃了。走到街上,看到路边卖吃的摊位吸引了我们的注意。我们各自买了两袋毛嗑和爆米花,然后就没有了逛街的兴趣,马上打道回府。

这两样东西我至今依然喜欢吃。我和下铺各自躺在床上,只能听见嗑毛嗑的声音。过了一会儿,门被推开,刘梅和万华走了进来。万华看见我,挤了下眼睛,然后摆摆头就出去了。我从上铺跳下来,也跟着出去了。

出了大门,万华在门口等我。他看我的眼神让我鬼使神差地低下了头。到现在我都不理解当时的做法。我为了他和母亲翻脸,全力争取母亲的同意,哪里对不起他了?后来我才明白,那是因为无法说服母亲的无力感,而不是对他的愧疚。

“你妈妈不同意?”万华敏锐地猜到了结果。我点点头,“我妈没看照片,说在学校不能恋爱。” 这是我临时加的。“谁说在学校不能谈恋爱?”万华不屑地反问我。“这是学生入校时班主任说的。”

“这样吧,这个周末我带你去个地方,到时候就有人告诉你能不能谈恋爱。”我一脸茫然地看着他,怎么还有这样的地方。“那是什么地方?”我怀疑地问他。万华笑了笑,“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走吧,现在没事,我们去我老乡那坐坐。”万华说着就要拉我的手,我立刻躲开了。“什么地方,远吗?”我傻傻地问道。“不远,就在宿舍后面。”我们一起走了五六分钟,来到一栋红砖三层楼前,他指着楼房说到了。

我们来到二楼的一扇门前敲门,“这是女宿舍。”万华轻声说。一个看起来三十岁左右的女子开了门,她一见万华,高兴地把我们让进了屋。

“姐,这是我处的女朋友。”万华张口就来。被叫姐的女子盯着我看,连连点头,“小万眼光不错,长得像林黛玉。”看来她被我的外表迷惑了。其实我是搞体育的,无论是跑跳还是乒乓球都很出色,不像林黛玉那么病弱。

倒是万华的姐姐长得不错,有点像电影《英雄儿女》里的王芳。她的皮肤白里透红,看上去很健康。“我姐是工农兵学员,是山里保送上的大学,现在在研究所工作,有合适的给我姐介绍个对象。”万华的话让我愣住了,这样的美人居然没有对象。后来才明白,她是山里出来的,各方面条件都不错,但高不成低不就。

我怎么会介绍对象,像他姐这个年龄段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你不要逗她了,她才多大啊!”万华的姐姐发话了,同时递给我一瓶汽水。我赶紧接过来。由于彼此印象不错,我和万华的姐姐聊得很愉快。临走时,这个姐姐邀请我有时间过来玩。

我对万华他们住的大山产生了向往,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出来的人无论男女都长得这么好看。刘梅长得杏眼薄唇,只是脸上有一些若隐若现的红血丝,让她的模样稍逊色。回去的路上,我在想,万华到底想让我见什么人?能让我知道是否允许谈恋爱。

黄老师这几天对我的看管越来越严格。他发现万华还来我们宿舍,而他介绍的男朋友我一直没有回应。

一次课间,我在校门口看到一辆黑色的上海轿车停在门前,怎么看都像我爸的那辆。我斜眼一瞄,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车上下来,那竟然是我妈妈,而接她的正是黄老师。

我赶紧躲了起来,生怕黄老师把我也叫到办公室。提心吊胆地熬到中午吃饭时间,黄老师始终没有来叫我,虽然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担心黄老师对我妈妈说了什么。他把我妈妈请到学校,肯定是来告我的状。

下午自习课,我回到宿舍躺下。下铺问我去不去自习,我说头疼不去了,于是寝室里就只剩我一个人,我迷迷糊糊就睡着了。

突然,门外传来咣咣咣的敲门声把我惊醒。“谁?”我好像还在梦中随口地问了一句。“是我,你怎么没去上自习课?”洪亮的声音一听就知道是黄老师,“我头疼。”我隔着门回了句。“要不要去医务室看看?”黄老师关心地问道。“不用了,让我再睡会儿。”门口再没了声音。

此时,我的睡意全无,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反正这个周末我不会回家。好在学校安排的课程不算紧张,两次小考成绩不错,黄老师没找我学习上的毛病。

让我意外的是,一直到周末,黄老师再没找过我,也没有跟踪我,好像彻底忘记了我的存在。只是有一天碰到系主任,他对我说:“你母亲来过了。你有一个非常好的家庭,你母亲真的很有气质而且漂亮。”说完冲我点了一下头就走开了,这突如其来的话,让我至今琢磨不透他话里的意思,不会是看上我妈妈了吧?或者说至少妈妈收获了一枚粉丝。

我母亲身高一米七,体重一百左右,可以说是模特身材。我没觉得她特别漂亮,因为她已经年过四十,那个年代没有美容和化妆,女人看起来与实际年龄相符就算年轻了。

我想了想,还是把母亲来学校的事告诉了万华。他眯了一下眼睛问我:“你母亲是自己来的?还是学校叫过来的?”我摇摇头说不知道,只看到黄老师在门口等她。

“这几天没有人找过我。”我又补充了一句。“明天你在寝室等我,我带你去个地方。”他变得很严肃,不由得我反对。其实我也好奇,跟他走一趟,看看他到底要带我去哪。

星期天早晨,我和下铺去了离我们宿舍不远的一家餐厅,这家早餐的豆花很好吃,特别是那浇的汁,拌在豆花里简直是人间美味。这样的早餐对我们这些穷学生来说,也不是天天能吃到。后来工作以后,这家国营饭店被私人承包,我就再也没有吃到那么好吃的豆花了。

我和下铺回去的时候,万华已经在宿舍门口等着。看看时间还早,他建议我们去附近的新华书店溜达一圈。大约上午十点多钟,他领着我坐了公交车,去了我们市里的高干住宅区。在一栋大楼前停下,核对一下门牌号后,走到一个楼洞的一楼敲响了房门。一会儿,门被打开。让我万万没想到的是,开门的竟然是学校的党委一把手毕书记。

毕书记看到万华,冲他点了下头,示意我们进屋。我一眼就看出毕书记知道我们要来。

我只是入学典礼上见过一次毕书记,因为隔得比较远,没有看得很清楚。今天近距离接触,发现他长得挺年轻,想当年他年轻时也应该是个帅哥。我没有想到会来毕书记家,突然感觉非常尴尬,不知道是该进还是该退。这时他的妻子出来了,她身材苗条,虽然眼睛小点,但皮肤清澈透亮,是个秀气的女子。

但她可没有毕书记的好态度,看见我们后没有说话,转身回屋了。毕书记对我说,小万告诉他了,你们正在谈恋爱,你们交往他不反对,但不能太明显,一定要注意影响。毕书记这么说了,我只能说实话,“我不知道来这里,我们的事还没定下来呢。”我直接告诉毕书记我们的现状。

“小万人不错,经常在报纸上发表文章。”毕书记替万华说话,我低头不语。

从毕书记家出来,毕书记妻子的态度让我感觉没被尊重。从小到大,还没有人对我这个态度呢!虽然我接触的人不多,但没人无视我的存在。我们的关系还八字没一撇呢,就搞得满城风雨,让毕书记都知道了。

万华带我来毕书记家,是想说服我,学校里没人敢反对我们交往。但此时的我,开始从心里排斥他,“你怎么认识毕书记的?”我直接问万华。

“我们是老乡。”这让我见识了万华的本事。后来很多年,我才知道这是社交能力。万华利用这个能力,在社会上如鱼得水,达到了他想要的高度。但那个年代的我,对这种能力很反感。为什么不在学校好好学习?自己有本事不用去巴结谁。

回来的路上万华和我说了什么,我不记得了。我几乎没说话,到了宿舍门口,我看了他一眼就自己进屋了。我没有社会经验,不明白万华的做法在现在这个社会被叫做本事。他一个大山里出来的穷学生,靠什么来闯世界呢?靠学识的话,不仅要学业出众,还要长期的工作经验积累,而万华根本不想走学术这条路。

我当时的想法太天真了,可能和我的成长环境有关。父母保护我们几个儿女保护得太好了。而万华的父母在大山里,他们有什么本事让他走仕途呢?只能靠他自己了。

我不想成为学校里的焦点人物,我的学生生涯才刚开始。学校里有这样的说法:一年娇娇,二年宝宝,三年着急,四年没人要。这是对女大学生谈恋爱过程的描述。我才进入一年级,正是娇娇阶段。万华之所以不避讳,是想告诉学校里的人,我已经有主了。

识破他的心思后,我虽然对他有好感,但还是决定不给自己留遗憾。恋爱这趟列车上有那么多美好的风景,我不能一上车就把自己固定在一个位置上。何况我从小学开始心中就有一个男孩,他比我大两届,现在省府一所综合大学上学。我想给他和自己留点时间,如果我们有缘的话。

看见我的态度,万华不知道我在想什么。也许在没有了解我的想法之前,他不想贸然行动,所以他没有跟我进寝室,而是随即转身离开了。

回到寝室后,我感觉自己必须做点什么。一直以来,我都被牵着走,今天才看出对方的不简单。于是,我爬到上铺,把铺在床上的狍子皮卷了起来,用姐姐给我的一条方纱巾包好。

晚饭过后不久,万华果然又来到了我的寝室。我在上铺对他说,让他去宿舍大门口等我。我的一反常态让他有些摸不着头脑,转身出去前还回头看了我一眼。

当他的身影完全消失后,我迅速地从上铺跳了下来,拎着包好的狍子皮走出了寝室。

(此文是自传体小说的一小段,不得转载,违者必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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