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离鸡飞狗跳的生活
“你和那个女人走,滚出这个家!”
从此她的生活就被情感胜于理智的父母搅和得一团糟。
高二那年开始,父母开始无休无止的争吵,不用寄宿的她每天不得不被迫与没有理性的他们同吃同住,更多时候,是她放下书包,到父亲单位食堂去买饭回来给他们吃,更多时候是不得不硬着头皮站在他们中间劝架,因为他们要忙着吵架,忙着理论,忙着争夺爱,忙着计较爱,甚至忙着伤害对方,伤害自己。
凌晨三点,他们还在吵,她不懂,既然这么痛苦,为什么不分开,为什么不解脱。她感到痛苦,人为什么要被情感所累,为什么要用情感当武器去索取、去伤害。默默流泪,打开录音机,听交响乐,含着泪昏睡过去。梦里,她梦见一条有翅膀的巨龙,载着她挣脱牢笼,越过高山大海。
“快来帮我按住你妈!”终于,家里的菜刀变成了自残的工具。。。鲜血滴在地上,她内心已经麻木,甚至连恐惧都没有,只是机械地掉眼泪,机械地抱住妈妈。是有多大的爱,让她恨爸爸到这种程度,以至于要以死相逼。后来,她开始沉默寡言,从班里最活泼的那个,变成了最沉默的那个。上学、放学,回家路上看到邻居,就低头问好,匆匆走过,仿佛自己犯了滔天大罪。学校门卫师傅之前老和她打招呼,后来看到忧郁的她,也开始莫名了,这孩子怎么了。从小的青梅竹马也感叹,她以前很活泼可爱的,现在变成了这样。
后来,她把家里的利器全部藏起来,每天逼自己读书,不管房间外面怎么吵怎么闹,只要人还在,一定要忍。“作为女儿,我真的尽力了”。那年她15岁,别人忙着青春期、花季雨季,她忙着照顾两个脆弱的成年灵魂,忙着拖住母亲要从楼上纵身一跃的腿,忙着跪在母亲床前求她吃饭,忙着帮父亲包扎伤口,忙着替疯狂的他们传话,忙着把家里的安眠药、菜刀、剪刀、音箱线藏起来,死法太多,她真的来不及藏。有一天,她累了,从小三好学生的她,偷了一片安眠药,人生中第一次旷课,在城东绿地草坪上睡了一下午。她感到,没有父母的争吵,睡得真香。
高考前半年,父母开始思考筹备离婚,她感到离解脱不远了,终于可以安心复习了。家里开始来各路亲戚朋友,都是劝和不劝分。有位银行阿姨问她:“你愿意爸妈离婚吗?”“愿意。”“这孩子怎么这么不懂事” ,她内心冷笑,既然在一起这么痛苦,为什么还要在一起。婚离没离,不知道,只知道父亲经常睡在楼下储物间。而她,也不知道该怎样才能挽回、修复这个支离破碎的家庭。她恨他们,恨他们自私,可是有什么用呢?情绪的发泄,最终只会破坏,她只能好好念书,偷偷流泪。“我的世界已经被毁了”她对玉清说,“那我把我的世界借给你”。
后来她开始挣扎,和父母商量能不能让她转学,想寄宿在学校安心复习准备高考。“不行,让你去寄宿、转学,别人会说你有家不能回,别人会怎么看我们家”。
说真的,你们都这样了,还担心别人怎么看我们吗?既然改变不了现状,她只好再忍,忍,高考后,我一定要走。
高考前一天,她把所有书都背回了家,晚上7点多,父母还是没有回家,家里没有饭,“我还是去食堂买点饭吧,明天还要高考”。8点多,父母阴沉着脸回家了,她知道他们吵架了,她知道他们在外面吵架了,她知道他们为了她明天安心高考,已经很克制了。“爸妈,菜微波炉里热一下吃,我去洗澡睡觉了,明天高考我会努力的”。夜晚她睡不着,两年来,背负得太多。。。一下子要释放,冲击力太大。
夏天放榜。终于,可以离开家了。
高考前的最后一篇作文她写下“风雨过去那天,悲伤就要停下来”。离开,离开这鸡飞狗跳的生活,去上海,不回来。
赠那些没有理性的成年人,包括我自己。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