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读《留情》1精致的吝啬

之前写过读《留情》的一些想法，着重于他们之间的情。这次重读，着重在文章中日常的烟火气，敦凤的算计等。

张爱玲的这个短篇，乍看细细碎碎的，就是个日常，把日常平凡的烟火写得如此灿烂又耐人寻味，看着平常琐碎，又很精确地写出了人物内心的小九九。

女主敦凤的丈夫米先生，收入很不错，供着生病的前妻还有几个孩子，住着小洋楼。敦凤的口红是不掉色的，穿皮领大衣，舅母眼里，如今敦凤也阔气了。

敦凤有一阵子日子大概比较困窘，后文有说那时候打牌都输不起。因为穷，有种小心翼翼的大方，在人情上很注意来往平衡。现在阔了，有种精致大方的小气，在舅母看来，有些粗放了。

出门的时候，就派着去舅母家吃晚饭，嘱咐老妈子把豆腐放阳台上冻着，火盆盖上灰窝着。这个细微的日常，我们容易忽略，却显着敦凤当家做主的精细处，也是小气。一般的家人不用嘱咐的日常，她因为要显着自己太太的身份，连语气语调都有那种沉淀苍老的做派。注重另外，她过过苦日子，也爱惜些。

出门买了栗子收在袋子里，并没有给舅母表嫂和一众小孩带礼物。从前，从后面舅母的嘴里可以知道，她是很注意这方面的，不让别人觉得自己她白吃了别人的。

到了舅母家里，逗小孩子叫人，她以栗子诱惑，米先生催促下拿出几个栗子，米先生让给些舅母，她肯定地说舅母不吃零食，说真的，不吃零食的老太太很难找的。而且连客气地礼让都没有，还说一概不吃，说得那么肯定，让舅母都不好意思，也说不吃。舅母说着就伸手拿报纸把茶几上栗子盖住了。随后说起栗子贵，舅母说今年的炒栗子不甜，她也没有听出破绽。这个细节进一步写出了敦凤小气吝啬。因为有钱阔气，她的一切都那么理直气壮，粗枝大叶的。

杨太太是敦凤眼见的走下坡路的，因此敦凤在杨太太面前有优越感，感情方面经济方面。杨太太的衣服她看不上，行为更是看不上，假紫羔皮大衣，一只手拉着防着滑下去。因为自己结了婚，对于杨太太那些桃花运，她也一本正经地看不上。想必和米先生结婚前，她是羡慕的。因为阔，赞美也吝啬了，用一种居高临下道德评判的眼光来看待杨太太。另一方面，她不愿意杨太太那一种有曾经施舍成全她的眼光来看她，本能地自卫，她说她和米先生不过是那样，没有感情。对于她目前的身份，敦凤捶着膝盖推着腿，说那个人病了，算命的说她今年要死，这话和舅母也说过。压抑着喜悦的期待，杨太太戳破了，她又抗拒着。她的世俗她的小气她的算计，都在这样似乎遮遮掩掩的细节里一览无余。她等着她死，以让她口口声声的太太变成名正言顺。

尽管舅母家里没落了，杨老太太婆媳两人过日子在斤斤计较，敦凤仍等着吃了烤山芋才离开。因为家里已经没让煮他们的晚饭，这饭是非得在这里吃不可。

敦凤的这种小气吝啬，是曾经落魄日子留下的伤痕，也是对未来不确定的恐惧，是她内心不安和防御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