私奔(十二)
夕阳快落山时,我们来到了干妈家。几个干姊弟正在院子里放炮仗,见了我们,一拥而上,叽叽喳喳问东问西,院子里充满了我们的欢笑。
干妈正在厨房里忙着晚饭,闻讯赶忙跑出,拉着我的手,问道:“老孩,你怎么又回来了?”
我笑嘻嘻说道:“想干妈了呗。”她听了满脸灿烂的笑。小红则怯生生贴在我身边,东张西望。
回到屋里,干妈让我们坐,拿出一些水果和糖块让吃。她说,“先吃几块,垫垫肚子。饿坏了吧?”我点点头。小红则急不可耐抓起糖果连纸都没有剥送到嘴里。
不一会儿,饭菜上来了,闻着好香啊,还是干妈家饭菜香。我与小红狼吞虎咽大吃一阵儿。干妈温和笑着说,“慢点,别噎着了。”几个干姊弟却不吃光看着我俩嘻嘻哈哈地笑。
吃饱了饭,浑身暖和了许多,也舒适了许多。可是站起来时,却觉得双腿铅似的沉重,那脚扎心得疼,竟至于差点摔倒。
干妈惊呼一声,赶忙扶着我重新坐下,弯身脱下我的鞋子,不由得失声叫道:“呀,腿都肿了,脚也有几个大泡。”返回身端来温水将脚泡上,擦干净,然后用一根银针慢慢挑,又敷上止疼膏药。忙活了我这边,然后又给小红洗脚挑泡。心疼地直吸气,说道:“你俩走了七八十里路啊。来时,跟家里人说了没?”
我扯着谎,说道,“讲过了。还是母亲把我们送到路口的呢。”干妈半信半疑看着我,若有所思。估计她是不相信,但也一时没法证明真假,因为,这个小山村连电话也没有。
“嗯,跟家里大人说了,那就好。”干妈的疑虑很快消失,然后安顿我们歇息。
但睡到半夜,我被干妈唤醒。揉着惺忪的睡眼,看见干妈正在面前,她轻声问:“老孩,你讲实话,真的是跟大人说了么?”
我迷迷糊糊说:“是的呀。”然后又翻转身睡觉了。我实在是疲倦得很。
早晨睡到自然醒,太阳已经高高挂起了。小红却还在酣睡。我把她拽起来,一起到堂屋,干妈正忙活着,见我们起来,笑吟吟张罗吃早餐。
经一夜的休整,虽然还感到浑身乏力,脚还有些疼,可是,又回到了我朝思暮想的地方,那种兴奋无以言表。小红也高兴,很快与干姊弟们玩在了一起。
那柳树,池塘,镜面似的水稻田,云遮雾罩的大山,还有哼哼哈哈的白条猪,都是我们的兴奋点,更重要的是,可以自由玩耍,而且,似乎这里的空气也比城里的清新得多,爽快得多。都是城里那个家里所没有的。在那里,只看得见院子里四角的高墙,以及循规蹈矩的各类注意事项,让人厌烦。
不过,这种快乐,很快在第三天中午吃过饭后,戛然而止。
因为,我姐姐和小红的哥哥找过来了。
小红的哥哥一看见小红,脸上顿时怒容满面,气哼哼地瞪她。我姐姐也是皱着眉头盯我看。干妈则陪着笑脸忙着招呼他俩喝茶,吃糖果。
“他俩是偷着跑来的。两家都快炸锅了。”小红哥哥半天方红着脸勉强笑着对干妈说。
干妈笑道:“小孩子调点皮也情有可原。”
小红哥哥显然有些生气,看看我,又看看我姐姐,欲言又止,然后起身拉起小红背上就走。小红则害怕得像一只小兔子,老老实实伏在她哥背上,一声不吭。
干妈送出门,还再三挽留他,但他客气回绝了,说趁天早赶紧回去,免得家里人惦记。
姐姐也想拉我走,但我拒绝了。姐姐没法,只好求助于干妈。干妈对我说,“老孩,你偷着跑出来,家里人急成啥样了啊,跟姐姐回去吧。”
我倔强一扭头,说道:“我不回去,就在干妈家玩。”好不容易跑了过来,怎能轻易回去钻进我那个冷冰冰的家中?
姐姐只好坐在一边与干妈说着闲话。姐姐告诉干妈,家里到中午吃饭时,见我失踪了,起先没在意,以为只是贪玩,晚点回来很正常,可是,到半下午,仍然没人影,方有点慌,然后四下里找,恰逢小红家也在寻小红。
找了一下午,眼看天黑了,依旧无音讯,两家大人,动员了家里所有的亲戚,到我们经常玩的地方拉网似搜查,无果。
小红的母亲和我的母亲急得大哭。又央求县里的广播站电视台等发寻人启事,又报警,大家心怀惴惴连夜忙乎。有的还扛着渔网到河里、池塘里打捞,想尽了一切办法。整整折腾了一天一夜。
小红的母亲气急败坏与我母亲吵了起来,说是我把小红拐跑了。而我母亲也哭天抢地冲着她嚷,说是她家小红把我拐跑了。
两个母亲抹着眼泪,脸红脖子粗在那儿斗嘴。
还是姐姐聪明,她苦思冥想,忽然冲她们嚷叫,都别吵了,肯定是溜到干妈家了。
姐姐的判断是,我常常看着远方的大山出神,而且,曾经听我酣睡时嘴里还念叨着干妈名字。我父亲一听,急忙跑回单位打电话给在乡镇的干爹,干爹不敢怠慢,火速派人去家里查证,果然我们在那儿正欢天喜地玩耍呢。
两家大人放了心,只是因此而闹上了别扭,互相指责被对方的孩子拐跑了。
我在一边儿似懂非懂听着姐姐这些话,根本不关心什么他们急不急的问题,我只知道,我需要让我的天性在一个无拘无束的天地里野蛮生长,获取我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