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见一年黄角兰开

    故乡的院墙边，那株黄角兰又开花了。米黄色的花瓣，在翠绿的枝叶间若隐若现，微风拂过，清幽的香气便袅袅娜娜地飘散开来，丝丝缕缕，钻进我的鼻腔，勾起了我心底深处的温暖回忆。

    小时候，每到黄角兰盛开的季节，奶奶总会搬来一把竹椅，坐在树下，手中拿着针线笸箩，做着永远也做不完的针线活。而我，则在树下跑来跑去，一会儿追蝴蝶，一会儿又去捉树影间漏下的光斑。玩累了，就一屁股坐在奶奶身边，依偎着她，仰着头，痴痴地望着那满树的花朵。

    “奶奶，黄角兰为什么这么香呀？”我好奇地问道。奶奶停下手中的针线，笑着摸摸我的头，说：“这黄角兰呀，把自己所有的香气都藏在了花瓣里，就等着把它送给每一个闻到她香气的人呢。”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奶奶总会摘下几朵黄角兰，用细线穿起来，别在我的衣襟上。我穿着带有黄角兰香气的小衣裳，在小伙伴们中间跑来跑去，得意极了。他们围着我，使劲地嗅着那股清香，眼里满是羡慕。那一刻，我觉得自己是太幸福的孩子，而这幸福，全是奶奶和那株黄角兰给我的。

      夏日的夜晚，闷热难耐。奶奶会在院子里铺上一张凉席，抱着我躺在上面。月光洒在我们身上，也洒在那株黄角兰上。奶奶一边轻轻地摇着蒲扇，为我驱赶蚊虫，一边给我讲着古老的故事，什么嫦娥奔月、牛郎织女，还有那善良的白蛇仙子……我听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奶奶的脸，仿佛那些故事里的人物都活了过来，就在黄角兰的枝叶间穿梭嬉戏。

    在奶奶的故事和黄角兰的香气中，我渐渐进入了甜美的梦乡。梦里，我变成了一只小蝴蝶，在黄角兰的花丛中翩翩起舞，而奶奶，则在一旁微笑着看着我，眼神里满是慈爱。

      随着我渐渐长大，为了学业，我不得不离开老宅，离开奶奶，去城里读书。城市的喧嚣和繁华，渐渐冲淡了我对老宅和黄角兰的记忆。只有在偶尔的梦里，我才会回到那棵黄角兰树下，再次感受奶奶温暖的怀抱和那股熟悉的清香。

      后来，奶奶生病了。等我匆匆赶回老宅时，她已经躺在床上，虚弱得说不出话来。我跪在她的床边，紧紧地握着她的手，泪水止不住地流下来。奶奶微微睁开眼睛，看着我，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我把耳朵凑到她的嘴边，只听到她用微弱的声音说：“孩子……黄角兰……开了……”

      那一刻，我的泪水如决堤的洪水般汹涌而出。我知道，奶奶是放心不下我，放心不下那株她守护了一辈子的黄角兰。我转身跑到院子里，摘下几朵黄角兰，轻轻地放在奶奶的枕边。那熟悉的香气，瞬间弥漫了整个房间。奶奶看着那些花，脸上露出了一丝欣慰的笑容，然后缓缓地闭上了眼睛。

      奶奶走了，带着她对我的爱和那株黄角兰的芬芳，永远地离开了我。从那以后，老宅便渐渐荒芜了，那株黄角兰也很少有人再去打理。但每年到了这个时候，它依然会如期开放，仿佛在默默地等待着什么。

      如今，又见一年黄角兰开。我静静地站在树下，望着那满树的花朵，泪水再次模糊了我的双眼。奶奶，您在天堂还好吗？您是否也闻到了这熟悉的香气？您是否还记得，那个曾经依偎在您身边，听您讲故事的小孙女？

      微风再次吹过，黄角兰的花瓣纷纷扬扬地飘落下来，落在我的肩头，落在我的脚下。我轻轻地捡起一朵，放在手心，清香如旧，就像奶奶的爱，从未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