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待到山花烂漫时,她在丛中笑
“怎么可能?”
𣸣血大将军脸色终于有些波动。
“第帝八与公孙让平居然在乌江折翼!这捕将军盟真有点意思!”
杨恨谁、欧阳杀、南宫杀肃立殿堂。
“大将军我愿与欧阳、南宫再战乌江!”
欧阳杀与南宫杀新毁巢穴七杀楼,正如丧家之犬,但在𣸣血大将军这里他们并没有一丝遗憾,反而很满足,没有飘零之感。
可见𣸣血大将军的人格魅力。
“是,愿效驱驰!”双杀齐答。
𣸣血大将军微微叹了一口气,不仔细听绝难听到。
“你们自比第帝八与公孙让平如何?”
杨恨谁与欧阳、南宫很不想承认,但他们必须承认之。
“远不如其。”
“这就对了,他们二人险些俱亡乌江,你们再去,岂不是白白送死?徒给捕将军盟在江湖上大大传扬盛名?”
杨恨谁大大“唉”了一声。
𣸣血大将军登临大将军府高阁。
四周环翠,兵戎整齐。
阔天白鸟,绿水悠悠。
他幽幽道出:“独自莫凭栏,无限江山!别时容易见时难,流水落花春去也,天上人间。”这半阙浪淘沙出自南唐后主李煜的《浪淘沙.帘外雨潺潺》,李煜悲叹亡国之恨。
𣸣血大将军却慨叹时光匆匆,曾经的兄弟属下亲人红粉,俱背弃损亡。
————沈剑峰—铁三字—陈百通—沈王刀—第帝八、公孙让平。
还有青年时期的经历,许知玉—朱霞—穷村彭六叔。
想不尽的事与人。
中原三善怎么变成𣸣血大将军了呢?
他与女儿胡蝶的见面甚少,他不是不敢去,而是去了不知道如何面对这一切。
他知道自己必须去了。
去面对,去解决这一切。避让无用、逃避无用、皇帝面前早立军令状,他必须要出面决断。
对捕将军盟,还有自己的亲女作出最终决断!
“爸爸。”
“女儿,这是爸爸第二次看你,或许也是最后一次看你了。”
“为什么?难道𣸣血大将军要杀你吗?”
“不,是我要杀𣸣血大将军。”
“你、你为什么不加入蹇泪老伯与方重领的捕将军盟呢?他们可以与你一起去与𣸣血大将军大对决。”
𣸣血大将军笑笑,此刻全镇戒严,他却仍旧孤身犯险,可见其胆量气宇还有武功。
“没必要。”大将军牙齿里迸出三个字。
至此,他还未把什么高手盟、低手盟看在眼里。
什么联盟都不如自己一人之力所能抗衡哉。
“没必要?”
“是。”
“能杀得了𣸣血大将军的只有我一人,除了我什么联盟、什么集结都不好使。”
胡蝶扑哧一笑,露出两排编贝似的牙齿。
“好像你功夫很厉害,走路都没有声音的,此处只有无面人之轻功能做到这般程度。”
𣸣血大将军一笑:“何足道哉。”
大笑之后。
两人忽然陷入这种尴尬的沉默之中。
胡蝶不知道如何与这位父亲交流,她失去亲情已经太久。
𣸣血大将军更不知道,他权倾朝野,怖慑江湖,夜舟听雨可以瞬杀成千上万人,可是面对如此可爱的女儿的时候,他的回答是沉默。
男人、如此拔萃之男人,很多都是不解风情的,因为自有更优之女子替他解之。
他不敢提从前,他负了朱霞全家,他不敢提胡蝶,她眼盲腿瘸毁容、全家灭门,都是自己的“杰作”。
他什么都不敢提。
倏地,胡蝶率先打破沉默。
“你曾留过半个布条给我妈妈,你知道上面写着什么吗?”
𣸣血大将军忽然暖笑,他多年不笑,面部肌肉紧绷,笑得极不习惯,好像是为了哄女儿笑而作。
“是啊。”他的思绪似回到十六年前穷村与朱霞初遇的场景。
他遍体鳞伤,她一身粗衣端着热乎乎的老鼠汤。
“我当然记得。”他重复。
从怀里掏出另一份,胡蝶也摸摸索索掏出她的一半,胡蝶这一份有烧痕、血渍,𣸣血大将军那一半很整洁、还有香味。
𣸣血大将军合二为一:“是李煜的相见欢。”
他在那种离别时,没有拽酸甜话,也没有豪言壮志,写下来的居然是李煜的一首词。
“林花谢了春红,太匆匆。无奈朝来寒雨晚来风。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自是人生长恨水长东。”
如今读来,颇有预言之意。
“胭脂泪,相留醉,几时重?朱霞之容,自己什么时候还能见到呢?恐怕只有大醉后的梦乡里,人生长恨、水长东也。”连𣸣血大将军自己如此显赫爵禄,武功通天,此刻烛光下在残疾的女儿旁,好似慈父一般。
这样温馨的日子,他一辈子能尝过几回呢?
大将军的遗憾岂非更占大多数?
如果此刻要他用权力换他的朱霞或许知玉健康,未出生的孩子或胡蝶皆正常,大将军是否会同意。?
我想这个问题只有大将军自己知道。
不过他的思绪有波动!
数十年来的第一次波动,这个是必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