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记里的军旅路】100:排长的滋味
【写在前面】
严格地讲,我并没当过真正的排长,顶多算是体验了三两个月。当时,我作为肩扛军校学员红肩牌的实习排长,更多是在学习、在揣摩、在模仿、在体验。
那么,作为最低级别的军官和离战士最近的一线带兵人,排长的滋味到底包括哪些?是不是比不上老排长的酸楚、得到战士认可后的甜蜜,还有成天与兵一起摸爬滚打的辛苦,以及被连首长批评后的满脸火辣?
个中滋味,想来只有经历的人才说得清吧。
(三五六)上轿
一个多月前,连队说要搞骨干集训。当时,崔连长往台上一坐,声称每名干部都要负责一个科目教案的编写、教学直至最后的训练成型。连长还要求干部自个儿申报负责科目。所有人都报了,我却一直保持沉默。
倒不是本人不积极响应连首长的号召,只因我这个军需专业的军校实习学员对军事训练一窍不通,害怕误人子弟,所以没敢踊跃报名。可最终,细心的崔连长还是发现了我这条漏网之鱼,毫不客气地一顿收拾之后,要我负责“步兵班反敌武装突袭战斗”科目的教学。军人以服从命令为天职,我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既然非要赶着鸭子上架,那我就当一回鸭子吧。
向老排长请教,向教科书请教,向战士们请教……为了不丢人现眼,为了不误入歧途,我似乎只能不遗余力把不耻下问的优良作风发扬光大了。好在资料还算齐全,脑瓜不算太笨,稀里哗啦,糊里糊涂,示教作业的教案总算出来了。一个人在哨所执勤,没事可干的时候,拿着写好的教案,一个人默默演练了好多遍。我想,不管成功也好,失败也罢,至少我应该付出努力。
今天下午,该我上课了。正式上课前,我万分谦虚地声称自己是个门外汉,上这种课,对我来说是“大姑娘上花轿——头一回”……幸运的是,课上得还算顺利,课堂气氛也很活跃。
看来,只要肯下功夫,一切都可以学会的。(1999年1月10日写于漠河县洛古河村)
(三五七)夜战
我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结束没完没了的文字苦役。
从军4载,地方换了不少,但无论到哪里,我都逃不掉诸如写工作总结、经验做法之类的材料。自己的分量我最清楚,我没什么本事,唯一的优点就是在领导的吩咐面前很少说“不”。这差不多也成为我的致命弱点,大有失去自我的危险。
既然领导让我写,我就合理想象我就胡乱涂鸦我就海阔天空我就不知所云我就茫然失措。每每任务来临,我都有一种出卖自己的愧疚感羞耻感与快感相混杂的怪怪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玩意儿在心中激荡。为了分忧为了练笔也为了有个好印象,我就写个不停,别管什么愿意不愿意,人生本来就充满无奈,什么事都顺自己的意愿来,也许只有等到只剩孤魂的时候了。
于是,挑灯夜战便毫不客气地挤进我那原本就不宽阔的个人世界。有日光灯,有白炽灯,也有闪闪点燃的红白蜡烛,或明或暗的灯光下,我无声地让笔尖在方格的白色世界里横冲直撞,神经兮兮地在灯光的摇曳中宣泄着什么。
不用担心文笔错乱,材料这玩意儿,真正愿看的人很少很少,一种形式之外的形式,除了那个审阅材料或照本宣科的领导,谁在乎内容的真假?
可怜的笔杆子们……(1999年1月11日写于漠河县洛古河村)
(三五八)在高高的哨所上
很少有人对我提起五连哨所那原本就没有过的辉煌。因为这里毕竟不是雅克萨之战的古战场兴安,更不是中国北极村所在的漠河乡,而是寂寞无声的黑龙江源头,还有小得不能再小的边境渔村洛古河。
五连的哨所有20多米高,在远离高楼大厦的漠河边防,这已经是傲然挺立、独傲天下的庞然大物了。和江对面的俄军的木质瞭望塔相比,我们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的哨所确实不失一个大国应有的风范。在我方哨所顶层的观察室里,常见全副武装的俄军士兵在江边指指点点、比比划划,想来日益强大的中国多少有些让他们仰慕吧。
冬天的哨所,被寒气包围得十分严实,里里外外,上上下下,全被无形的寒流充斥着。置身哨所观察室,你根本无法静静地在那里观察,你得来回走动,要不鞋底、鞋垫就会和鞋子冻在一起。到那时,就有你受的。
洛古河村与俄方坡库法夫卡之间的江上临时过货通道就要开通了。这些日子,几乎每天都看见中俄双方的推土机和人员在各自江面上活动。江对面的木质哨所附近,也常有俄军士兵来回走动。
尽管是冬季临时江面通道,但多少也有些口岸的性质,于是就有人打走私贩私的主意了。为此,上级机关和连首长都要求五连观察哨加强瞭望观察,发现情况立马上报。
我这个负责哨所班的实习排长,是不是该紧张起来了?(1999年1月12日写于漠河县洛古河村)
(三五九)从卧狮到蛤蟆
元旦前,为完成团里规定的任务,也为迎接大兴安岭军分区黄政委的到来,连队用丰富的雪资源,在营门两侧雕了两头卧狮。因为出自不同的官兵之手,两头卧狮的身子各具特色,表情虽然神似,却更像是老虎。当然,如果就狮子的表情而言,实在有些不敢恭维——三分像虎,两份像人,五份啥也不像。不过,如果从整体效果看,两头卧狮还是蛮威武的。
可是,不知什么原因,刘指导员却要我们把卧狮毁掉,说是重塑一个坐狮或立狮,说什么卧狮不太威武,表情也太谦虚了,体现不出五连“争创一流”的雄心壮志。试想,都像卧狮那样不思进取,哪来先进连队?又哪来集体三等功、二等功甚至一等功?
命令已经下达,就无条件执行吧。我带领排里的兄弟们毁掉卧狮,重塑雪型,3天后雪堆冻实,我们开雕。
和雕卧狮一样,身子好弄,难就难在狮子的面部表情,弄出来的效果依然是三份像猫、两份像虎、五份啥也不像。哈哈,边防军人太浪漫了,竟然把人的表情转移到了狮子身上。
忙乎了一整天,却有人戏言:什么立狮?纯粹两只蠢蠢欲动的大蛤蟆。
哭笑不得之余,忽然想起雕卧狮之前,说是要在江边堆两个笑罗汉的,可想到这是军营而非和尚庙,就作罢了。(1999年1月13日写于漠河县洛古河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