鸡的二三事
1
巧，真巧，今年是鸡年。我前几日遇着一群鸡，我怀疑是假的。
寒假偷的几日闲，到姥姥家闭关修炼。农家院落本就清闲，一个老人更是无以为伴，好在她有一群低调的伴友——便是那猫儿、狗儿、老鸭、小鸡。
遇见的第一位故人：是陪伴她的老猫，老而肥，静悄悄的，整日迈着轻慢妖娆的步子，在姥姥腿边撒娇打转。
它这一年就企盼着，吃掉姥姥院子里挂着的那条大白鱼，便无甚梦想了。
第二位故人：是那一群鸡了。
那日我摘了几片菜叶送去，惊喜的看到一只雪白色的鸡正好下了一颗蛋，刚下完她便潇洒的离开鸡窝。
待我定眼细看那鸡：全身绒白轻盈的羽毛，一绺深紫的鸡冠凹凸有致，灰白的天空把每一丝绒毛都映衬的清清楚楚。它踏着平稳的步子好似在巡逻。
她身形圆滚，见我走近，并不闪躲，我蹲下来，它斜过头定在原地与我对视——静静的，威严的，穿透心腑的，超然的一眼，墨色的目光，飘过一丝洁白的柔软。就这短短的一眼，我感受到了深深的睥睨，人类最美的目光都要停止流转。
它转过头，踏下前足，走向鸡笼外侧，像无形无具的梦，消失了。
我推开铁门，血液膨胀全身，我欢喜的捧着那枚热乎乎的鸡蛋，急忙跑去问姥姥：这是什么鸡，这样好看且独特。它成功勾起了我对鸡的兴趣。
2
姥姥说是一只老乌鸡，养7年了，根据脚后面的短小的弯钩似得脚，就能辨认了。接着就和我聊起鸡来，她说：以前的鸡都是很爱串门的，早些年农村条件不好，鸡是没啥粮食吃的，都是散养。不看不管，自由放任。
鸡一般单独出行，在田地里寻找农民收割剩下的粮食填肚子。农村那么大，鸡想去看看，那些年纪大有经验的鸡最远可行1~2里路。
它们通常边走边吃，游山玩水，不亦乐乎，顺带给路边的野花野草施施肥，除除虫。傍晚就回到窝里排排蹲好睡觉，第二天一早继续打鸣、下蛋，散步，觅食，日复一日的循环，到是个安稳的主儿。
后来杂交水稻问世，粮食产量提高，农村富裕了，鸡不用四处漂泊自己创业了，变成了圈养，矮矮的院子里搭建一个棚子，横着几根棍子，就是他们的落脚点了，院子的拐角开一小洞，通往外面。墙外面围一层绿色网，面积不大，就成了鸡的全部活动场所。
鸡就这么的在农家院落里永远的关着了。
偶尔也会有几只不甘做井底之蛙，偷偷飞出去的，被发现之后：轻则减去翅膀，重则砍头烹饪。
鸡不用劳作却也失去了自由。
村民们清晨起床，掬一水瓢陈年稻米，撒在鸡笼里，大鸡小鸡争先恐后的跑来琢，把水泥地敲的滋滋响，吃完就地磨一磨坚硬的嘴巴，然后三五成群窃窃私语。
偶尔细心的村民会找一两块泡沫颗粒给它们琢着玩，等琢的满地都是再默默吃掉。
3
早先我家也有鸡，因管理不严，有几个常常私自出逃，在院子里散步，刨土，破坏菜园。有时候母亲端起饭碗在院子里吃饭，他们一看见就迅速围攻，站在母亲面前，用一只黑豆似的眼睛盯着你，你拨几粒大米饭，他们各自头如捣蒜般的吃起来，也不会争抢。
有段时间我家只剩三五只鸡，其中一只鸡孵了三只小鸡，母亲格外开恩。让三个”米黄色的毛线团”和母鸡妈妈在院子里自由出入。
母鸡有了宝宝后格外小心，有人靠近鸡仔，她就会提高警惕，雄赳赳的怼着你。
一次我四岁的妹妹挑逗小鸡玩耍，结果被母鸡给咬了一口。事后三只小鸡莫名少了一只，母亲寻未果，最后在水盆里发现小鸡溺水而亡。敏锐的母亲盘问小妹是不是她淹死的小鸡。
小妹坦诚交代：打不过大鸡，只好对付小鸡了。可怜的小鸡仔，因为母亲的溺爱反倒害了她，不过再后来那只母鸡再也没有咬过我们。
4
有一个笑话说：一个人买鸡问卖家鸡是不是正经家养鸡，店家说鸡是正宗家养的不错，正不正经就不知道了，鸡的私生活他管不了。
大笑之余，替鸡喊冤。
想不明白为啥要把不正经的女人比作：鸡？鸡冤枉啊。
还有关于鸡的不悦耳成语：鸡犬不宁、鸡飞狗跳、鸡鸣狗盗、杀鸡取卵、缚鸡之力、小肚鸡肠，鸡明明就是个安静的美胖子呀！
再者说了：鸡拥有倒三角的身形丰满柔软；一身富贵火亮的羽毛垂顺平滑；枣红色的肉冠整齐的耸立在头顶，即威武又美味。
它身体上的毛可以做鸡毛掸子，尾巴尖上的毛可以做毽子，丰腴肉体是美味佳肴，还隔三差五产出鸡蛋，条件允许还孵化小鸡，即使小鸡没有成形，还可以做成美味的龙凤蛋。
瞧瞧！综上所述：这鸡明明就是活宝嘛，鸡多正经呀！
鸡年了，那只老花猫已经吃到了那条大白鱼的尾巴，姥姥并没有责怪老花猫，因为过年嘛。
临走那天清晨，那群故友并不客气的喊醒我后，就不再作声，我跑到院落里一瞧，它们还未起床，一排排的蹲在墙上，像年迈的老人在等谁归来。
回到家已经有人送来两只母鸡准备过年享用了，母亲喊我帮她一同杀了这鸡，我胆小又心软，曾经看着被宰杀的鸡在我手里挣扎不休，还吓哭过。
母亲找了父亲，杀完鸡后安慰我说：这鸡死的光荣，也算完成了自己的使命，总比有的鸡感染病毒白白丢掉要好呀。
鸡，自然不会悲伤。大概它也明白自己的命运，就像我们知道自己会老去，会消失一样。鸡依旧早晨打鸣，傍晚休息。长出绚丽的羽毛，生出光洁的鸡蛋，孵化可爱的小鸡，最后变成可口的鸡肉。
它重未怨过命运，而是恪守自己的本份，安稳的做一只可爱、美味、安稳的鸡。
鸡年呀，鸡不会渴求我们报答什么，不过鸡一定希望我们这一年和它一起起床，因为有个成语叫:鸡鸣而起嘛。
